第362章 他才是蠢貨(2/2)
“你是魂魄飛回了百裏之外的潼橋,還是生了一雙能穿透山河的千裏眼?”
她俯視着眼前的惡煞,像是在看一個笑話。
“我……”
惡煞的殘魂一滞,猩紅的瞳孔裏閃過一絲茫然與混亂。
是啊,他是怎麽看見的?他記不清了......
他只是腦海中有這樣的畫面,有這樣的記憶......
孟九笙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誅心,一步步碾碎他最後的自欺欺人:“那道長既然可以設法篡改沈雲岫的記憶,你怎麽就能确定,他沒有動過你的?”
惡煞殘魂劇烈地戰栗起來,如同風中殘破的紙片,陷入了深深的恐懼。
緊接着,他忽然想起什麽似的。
“我知道了,道長給我看過......水鏡,對!是水鏡術!”
惡煞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,聲音嘶啞急促:“他施展法術,讓我看到了祠堂,看到了牌位……”
“水鏡?”孟九笙眉梢微挑,眼中諷意更濃。
“幻術之中,虛實由心,他想讓你看見祖宗祠堂金碧輝煌,你便能看見,他想讓你看見後世子孫綿延叩拜,你也能。”
“你也不用腦子想想,那道士憑什麽無緣無故,冒着遭天譴的風險施展禁術,只為給你周家改運?”
“我猜那位道長,從頭到尾,都沒想過讓你們任何一家興盛,他要的,恐怕只是這百年釀成的,至純至烈的怨煞,以及沈姑娘這具被痛苦與仇恨打磨到極致的特殊魂體。”
“你以為你在為家族犧牲,實則你親手引來的,是滅門絕戶的災星。”
“你恨沈家高高在上,卻不知那真正将你、将周家、将沈家皆視為蝼蟻草芥,玩弄于股掌之上的,正是你感恩戴德,深信不疑的道長。”、
孟九笙語速不快不慢,如雨點一般砸在惡煞的心頭,一點點摧毀他的信念。
與此同時,她指尖結印,順道修複了惡煞的記憶。
“轟——!”
仿佛一道驚雷,終于在惡煞徹底混沌的識海中炸響。
所有被強行灌輸、深信不疑的“記憶”開始片片剝落,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。
沒有光宗耀祖。
沒有後世香火。
沒有家族因他而興。
只有被利用,被欺騙。
甚至,連他最後的執念與慰藉,都是仇人精心編織的、用來操控他的幻影!
“不……不是這樣的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惡煞喃喃自語,魂體光芒急速明滅,瀕臨潰散的邊緣。
沈雲岫靜靜地看着。
看着這個與她糾纏近百年、恨入骨髓的男人,像一條被抽去脊骨的癞皮狗,癱在泥濘的河岸上,發出垂死般的嗚咽。
看着他眼中那自以為是的癫狂光芒,被吞噬一切的絕望一寸寸覆蓋、湮滅。
一種冰冷而尖銳的快意,如同淬毒的冰針,細細密密地紮進她的魂魄。
痛快。
真痛快啊。
比親手将他殺死,看着他魂飛魄散,還要痛快百倍。
他以為他是棋手,是犧牲者,是功臣。
可現在,他知道了,他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。
這種信仰的全面崩塌,遠比單純的死亡,更讓他痛苦,更讓他絕望。
活該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!”
一聲凄厲絕望到無法形容的魂嘯迸發出來,殘存的魂體瘋狂扭曲、膨脹、又急劇收縮。
黑氣不受控制地噴湧而出,帶着無盡的悔恨、憤怒與被徹底愚弄的癫狂!
“為什麽!為什麽騙我!我殺了沈家人!我連自己的輪回路都斷了!為什麽要騙我!!”
他像是徹底瘋了,對着虛空,對着記憶中的道士,對着這荒唐的百年,發出泣血般的控訴。
孟九笙靜靜看着他的崩潰,直到那魂嘯漸漸微弱,魂體淡薄得幾乎透明,才再次開口,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。
“說完了?那就回答我的問題。”
惡煞殘魂癱在地上,連顫抖的力氣都沒有了,只剩下茫然的死寂。
孟九笙一字一句問道:“為你出謀劃策的那個道士,他叫什麽名字?長什麽模樣?”
惡煞渙散的目光緩緩移動,落在孟九笙臉上。
此刻,他對這個揭穿一切的女子,連恨的力氣都沒了,只剩下一種空洞的,近乎麻木的絕望。
“我……不知道他的名字。”
惡煞聲音細若游絲:“我只記得,他好像姓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