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三王的等待(2/2)
沒有人說話。
連呼吸聲,都刻意放輕了。
滄溟的目光,落在她垂落的銀發上,想起了那日深海裏,她化作靈狐時的模樣,雪白的皮毛,靈動的眼眸,還有他獻上定海珠時,她指尖傳來的那一點溫潤的溫度。
那點溫度,像是燎原的火種,在他沉寂了千年的心底,燒出了一片滾燙。
墨漓的目光,落在她握着的掌心,想起了他當年種下蛇印時,她眼中翻湧的恨意,像是淬了毒的利刃,幾乎要将他淩遲。
又想起了斷杖崩裂、陣眼将破的那一刻,她渡來的那縷神光,溫暖得像是初生的朝陽,救了他的命,也救了他的魂。
戰焱的目光,落在她挺直的脊背上,想起了琉璃宮裏,他囚着她時的狂妄,想起了他将她視作獵物時的嚣張,想起了他護着戰旗、被獸王利爪洞穿胸膛的那一刻,她落下的那道金光,帶着創世的威嚴,卻又溫柔得不像話,替他擋住了那致命的一擊。
他們曾是高高在上的王,是這片大陸的主宰,是将她視作獵物、視作棋子的掠奪者。
他們曾在她身上,烙下過無法磨滅的傷痕,曾将她逼入過絕境。
如今,他們是敗者,是贖罪者,是站在她身後,連靠近一步都需要莫大勇氣的人。
滄溟率先動了。
他微微躬身,脊梁彎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,既帶着對神祇的恭敬,又帶着對林晚的尊重,像是在對着一位拯救了蒼生的英雄,又像是在對着一個,終于卸下神冕的女子。
他的指尖攥得更緊,定海珠的藍光,又黯淡了一分。
墨漓則是緩緩屈膝。
雙膝觸碰到冰冷的石階時,他悶哼一聲,心口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,金星亂冒,卻依舊執拗地,将身子伏得更低,幾乎要貼到地面。
他的額頭抵在石階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,像是在叩首,又像是在忏悔,将所有的驕傲與算計,盡數碾碎在塵埃裏。
戰焱沒有躬身,也沒有下跪。
他只是擡起那只還能活動的手,攥緊了腰間的佩劍。
那是象征狼王至高權威的佩劍,劍身早已卷刃,染滿了黑紅的血,還殘留着腐化獸的腥臭。
他深吸一口氣,胸口的傷口傳來撕裂般的劇痛,疼得他眼前發黑,卻依舊挺直了脊背。
随後,他單膝跪地,玄袍鋪展開來,像是一只展翅的蒼狼,傷痕累累的膝蓋,重重砸在玉石上,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,在這片死寂裏,震得人心頭發顫。
他猩紅的眸子,望着那個背影,眸光裏是洗盡鉛華的平靜,是深入骨髓的悔愧,還有一絲,等待裁決的坦然。
像是無論她做出什麽樣的決定,他都甘之如饴。
月光更亮了,灑在三人身上,将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與石階上的血痕交織在一起,像是一幅悲壯的畫卷。
石階盡頭的女子,終于緩緩動了動。
她的指尖,輕輕顫了一下。
像是終于,要轉過身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