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第一個求神者(2/2)
“你——”土山族長氣得渾身發抖,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,只能死死攥着那塊龜甲,指甲嵌進掌心,滲出血絲。
滄溟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上前一步,擋在林晚身前,目光如刀般射向海晏:“大長老!此事與你無關,退下!”
“少主此言差矣。”海晏絲毫不懼,反而擡手指向林晚,聲音洪亮得傳遍了整個聽濤苑,“陛下是四海八荒共尊的娲皇,一言一行,皆為天下表率!今日若是為這鼹鼠族破了例,他日各族皆來求陛下移山治水,陛下是應,還是不應?”
他頓了頓,眼底閃過一絲算計,繼續道:“若是應了,陛下豈非要被這些瑣事纏得不得安寧?若是不應,陛下便是偏心,屆時,天下信仰,必會崩塌!”
這話誅心至極。
林晚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豈會不知海晏的算計?他就是要逼她做這個選擇——救,便違背自己定下的三不原則,落人口實;不救,便坐實“冷漠無情”的罵名,動搖人心。
周圍的鲛人侍衛,看向林晚的目光也漸漸變得複雜。
救,還是不救?
這個問題,像一把重錘,狠狠砸在林晚的心上。
她看着土山族長那雙布滿血絲、寫滿絕望的眼睛,看着那個在母親懷裏餓得連眼睛都睜不開的孩子,又想起海晏那句“天下表率”的質問,只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攥住,疼得喘不過氣。
移山填海,對她而言,不過是擡手之間的事。
可一旦她這麽做了,便真的如滄溟擔憂的那般,開了“事事求神”的先例。
往後,各族但凡遭遇災禍,都會蜂擁而至,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她身上。
屆時,她不再是指引衆生的神明,只會淪為一個被祈願綁架的工具。
可若是不救……
林晚的目光落在土山族長那顫抖的背影上,指尖的泥土簌簌落下。
見死不救,又何以為神?
海晏看着林晚緊繃的側臉,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笑意。
他篤定,林晚要麽會被他逼得放棄原則,要麽會因冷漠而失去民心。
無論哪一種,對長老會而言,都是勝利。
滄溟緊緊握住林晚的手,掌心的溫度滾燙,聲音低沉而堅定:
“林晚,別管他們。
有我在,沒人能逼你做任何事。”
林晚擡眸看向他,眼底閃過一絲暖意,随即,她深吸一口氣,緩緩掙開他的手,邁步走到石階頂端。
海風卷着她的銀發,衣袂翻飛間,竟生出一股睥睨衆生的威儀。
她的目光掃過跪地的鼹鼠族人,掃過冷笑的海晏,掃過所有神色各異的人,最終,落在土山族長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。
土山族長屏住呼吸,渾身都在發抖,眼裏滿是祈求。
海晏也收起了笑意,緊緊盯着她,生怕錯過她的任何一個表情。
林晚的嘴唇動了動,聲音清冽如冰,卻帶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,響徹在聽濤苑的每一個角落:
“土山族長,起來。”
土山族長愣住了,茫然地擡起頭。
林晚看着他,一字一句,擲地有聲:
“移山填海,我不能幫你們。”
這話一出,土山族長的眼睛瞬間黯淡下去,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癱坐在地上,嘴裏喃喃自語:
“完了……我們都完了……”
海晏的嘴角,緩緩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。
可林晚的下一句話,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但我可以教你們,如何在震顫的土地上,重建家園。”
她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,掃過臉色驟變的海晏,聲音愈發響亮:
“神明的恩澤,從來不是替你們遮風擋雨,而是教會你們,如何自己撐起一片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