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0章 内鬼到底是谁？（2/2）

孙立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声音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郑重：“张哥，你放心，我明天一早亲自去办这事儿。我找几个靠得住的供应商打电话问，不会让人起疑心的。一有消息，我立刻发电报到上海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搭档之间才有的那种实打实的关切：“张哥——你一个人在那边，千万得心。上海那个地方，不比咱们青岛，环境复杂得很，什么人都有。你这次又是单枪匹马去摸人家的底，万一被飞达那边的人察觉了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张家栋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，平静而笃定，像是冬夜里一堵厚实的墙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分量，“我自己知道分寸。你放心，我不会跟他们硬碰硬。先把情况摸清楚，再下一步的事。”

孙立军在那头沉默了片刻，终究没有再劝。他了解张家栋的性子——决定了的事，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他只能一句：“行，那我明天一早就去办。你那边……有什么情况，随时联系。”

“好。”张家栋应了一声，“厂里就交给你了。”

挂了电话，张家栋缓缓把听筒放回座机上，在电话台前站了片刻。走廊里很安静，窗外的暮色正在一寸一寸地沉下去，将整条走廊染成一片柔和的暗蓝色。他望着窗外那一片渐渐暗淡下来的天空，轻轻地、缓缓地呼出一口气，像是把心里紧绷了一天的弦稍微松开了一些。

他转身走回房间，推开窗，让上海冬日傍晚微凉的空气灌进来，吹在脸上，带着一股煤烟和远处人家炊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。他站在窗前，望着楼下那条渐渐亮起灯火的弄堂，目光沉静而深远。

他恍惚想起了上一世看过的那部老电视剧，《上海滩》。许文强站在黄浦江边，风衣领子竖起来，目光望着江对岸的灯火，了一句什么话，他已经记不太清了。但他记得那部剧里上海滩的那种氛围——繁华与危险并存，机会与陷阱交织，每一个人都在这个巨大的棋盘上寻找自己的位置，有人一步登天，有人一招不慎，满盘皆输。

那时候他觉得，那只是一个遥远的故事，一个发生在几十年前、跟他没有任何关系的传奇。

可现在，他站在1986年上海冬夜的窗前，却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——他好像也走进了那个故事里。只不过这一次，他不是看客，而是局中人。他面对的也不是那个靠手枪和码头起家的老上海，而是一个崭新的、正在剧烈变革中的上海——这里没有租界的枪声，却有着同样激烈的商战；没有帮派之间的火并，却有着工厂与工厂之间不见硝烟的厮杀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一双做过玻璃、缝过衣服、握过笔杆子也握过搪瓷缸子的手。

上一世，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读者，在屏幕前看着别人的故事。这一世，他已经走进了这个时代的风浪里，成为了这个故事的一部分。
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，那团白色的雾气在冬夜的空气中缓缓散开，消失在窗外的暮色里。

他伸手关上窗，拉好窗帘，转身走到床边坐下。他没有立刻躺下，而是拿起床头柜上那只帆布袋，拉开拉链，看着里面那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假货，沉默了片刻。

飞达服装厂。

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。样品陈列室里那些与夏朵新款高度重合的样衣，车间里那些熟练的工人和齐备的生产线，人事大姐提起自家厂长时那种带着自豪的语气——所有的信息都在告诉他，他今天没有白跑一趟。

但还有一个问题，他还没有答案——飞达是怎么把假货塞进夏朵发给客户的货里的？

厂里那个内鬼，到底是谁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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