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 九六:孰轻孰重(上)(2/2)
他瞧着有趣,当即抬手笑道:“哟,这不是林先生么?怎的,舍得起来了?”
林秋白闻言眉峰微蹙,也不答话,先抬眼望向槐安客栈。
视界中,重重屋宇街巷皆化作淡淡虚影,唯见客栈西北耦上房之中,一团巨大的光茧沉沉浮着,胧光裹着里头的人影,气息虽弱,却沉稳得很,半点没有溃散之相。
心头微微一松:还好,人无事。
那琉璃峡蝶本是中型蝶种,翅力比寻常粉蝶强韧些,飞起来也不似那般翩跹柔弱,可说到底也不过凡虫,能有多快?
他原以为东西两市井水不犯河水,只要玉朝不主动去招惹,总该安然无事。因此夜里睡得沉了些,待到报信的蝶儿慌慌张张撞醒他,险些没吓去半条魂。
忙忙乱乱套了衣衫鞋子便往这边赶,生怕迟了一步,见到的便是一具尸首。幸而玉朝足够机警,西市这边发觉得也快,总算没酿成大祸。
不知是不是错觉,那巨茧上牵出的细如蚕丝的因果线,似是又粗了几分,越过重重亭台屋宇,明晃晃缠在自己身上。
心头掠过几分不安——这因果本就瞬息万变,哪里是他想断便能断的?若不是这般牵扯不清,他初见玉朝那日,大可远远避开。
左右他不过一介说书先生,与她老死不相往来,岂不干净利落?
自然,里头也有几分好奇的缘故,可更多的,终究是忐忑。
因果循环,报应不爽,本是天地常理。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。凡人如蜉蝣,朝生暮死,一身因果也随着烟消云散。
只是仙神有无尽寿数,精怪鬼魅也动辄百年,因果不解,便永无了局。凡人畏果,菩萨畏因,他们这些不上不下的,又何尝不是?
他活了百余年,见过昔年何等威风的王侯将相,在生死跟前丑态毕露;便是坐拥万里江山的帝王,死后也不过一抔黄土;也见过千里膏腴、亭台楼阁,转瞬化为焦土;王朝更迭,百姓流离的惨景,也不知几何。
可如玉朝这般的人,却还是头一遭遇上。
这般沉重的因果,若非累世积来的宿业,便是谪仙转世,带了往世的缘。
可他探过她的脉息,半分修为也无,便是那一点清湛湛的神魂,也飘摇得像西山欲坠的残阳,着实蹊跷得紧。
看不透,便索性主动凑近。本就因果缠缚,早一步晚一步,也没什么分别。只是这一觉还没睡完,好端端的因果,怎的又重了几分?
心头惶惶的。
他本就是个安分守己的性子,最不愿与麻烦沾边。如今因果愈缠愈重,不知日后了结之时,要何等凶险。
更何况,玉朝又不是个好相与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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