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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家访茹冰当家教 办学校李旺招学员(6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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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丹重新念了一遍,这回像样多了。窗外的月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课桌上,一老一的影子映在墙上,挨得很近。

暑期培训班最后一天,茹冰和李旺开了个简短的结业仪式。黑板上用彩色粉笔写着“结业快乐”,旁边画着一幅简笔画——一个戴眼镜的老师站在讲台上,台下坐着一群学生。画是李丹画的,是给冷老师的临别礼物。

茹冰站在讲台上,看着台下那八十张仰着的脸。

“这一个月,你们每一个人都进步了。李丹从不会画辅助线到能自己动脑解题。张花从背不全字母表到能用英语做自我介绍。王大鹏从看到方程就头疼到能自己列方程解应用题。你们的进步,就是我这个暑假最大的收获。”

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,夹杂着几个女生的抽泣声。

“学习是一辈子的事。开学之后要更加努力。谁考了全班前三,我单独请他吃涮羊肉。”

“冷老师,那要是考了全校前三呢?”李丹带头喊。

“考了全校前三?那我请你吃三顿——涮羊肉、红烧肉、粉蒸排骨。”

教室里顿时沸腾了。李旺站在后排,推了推金丝眼镜,笑着摇了摇头。他心想,这个冷,兜里的钱还没捂热就想着请学生吃饭了。可他又觉得,这就是冷茹冰——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,才会有那么多学生喜欢他,那么多家长信任他。

结业仪式结束后,学生们排着队走出教室。有的“冷老师再见”,有的什么也没,只往他手里塞了一颗糖、一个用作业本纸叠的千纸鹤。那个扎羊角辫的女生把千纸鹤放在他手里,了句“冷老师,这是我叠得最漂亮的一只”,红着脸跑开了。

茹冰把这些礼物一一收进帆布包。那个包已经装得很满了——备课本、教材、李长月送的那个青花瓷碗,还有学生们的各种玩意儿。他背上包,觉得它比任何时候都重。不是重在那几本书,而是重在这一个月积累下来的人情。这些人情不能换钱,可它们让他觉得——自己终于不再是一个多余的人了。

等教室空了,李旺拿着计算器走过来,屏幕显示着一串数字。

“咱们暑期班总收入四千块。扣掉各种成本,净利润一千二。给杨琴两百,其余咱们俩对半分。”

茹冰道:“旺哥,是您给我一条光明之路。何况,您除了和我上一样的课,还负责招生、日常管理等,咱们不能平分。我拿三分之一,您拿三分之二。”

李旺笑道:“兄弟,咱俩不扯这个了。我办这个补习班。初衷就不是为了钱,一方面是为了有点事情做不觉得空虚,另一方面是为了让孩子们成绩有所提升,让他们圆梦。”

茹冰接过那叠钞票,手在微微发抖。这辈子他还没一次拿过这么多钱。他把钞票数了两遍,抽出五张一百的,递给李旺。

“阿旺哥,这五百块是下周租教室的押金和第一个月房租。杨主任那边好了,一个月一百五十块。这是我这个合伙人的第一笔投资。”

李旺接过钱,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,把新数字记在账本上——那是“旺冰补习班”的第一笔支出。他忽然觉得,这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,比他想象的更成熟。他不是在给人打工,他是在做自己的事业。虽然这事业现在还很——两个老师、八十个学生、一间租来的办公室,可它是一颗已经发了芽的种子。

“冷,后天‘旺冰补习班’正式开课。目前三十二个学生报名了。我保证,咱们能招满四十人。”

“我相信你,阿旺哥。”

茹冰翻开备课本,整理下周的教学计划。窗外的夕阳正沉入老工业区的烟囱后面,把整条老街染成温暖的金黄色。隔杂货铺的收音机播放着***的评书《岳飞传》,惊堂木拍得啪啪响。

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,忽然觉得这座城市开始有了温度。不是因为霓虹灯更多了,是因为这里有了他的学生、他的朋友、他的事业。因为有人在等他——等他在周末的下午走进教室,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第一行板书。

当天晚上,茹冰回到出租屋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猫叫和远处火车汽笛的长鸣。他坐在桌前,打开那盏搪瓷灯罩的台灯,铺开信纸。笔尖在纸上划过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第一封写给冷姑爷和莫愁姑姑:

“阿爷、阿姆:见字如面。我在西都一切都好。培训班的课上完了,挣了五百块块钱。另外,我和李旺哥合伙开了周末补习班,叫‘旺冰补习班’,等收入稳定了,我就把茹心的学费寄回去。茹心开学那天,阿姆记得煮两个红鸡蛋。阿爷的风湿别忘了按时吃药,我托人带了两瓶虎骨酒回去。等过年,我给您带一条好烟。儿茹冰。”

第二封写给茹心表妹:

“茹心:你要开学了,阿哥替你高兴。读书的机会来之不易,要加倍珍惜。阿哥给你寄了一支钢笔,就用它好好写字。将来你拿着它走进考场,阿哥在考场外等你。记住阿哥的话——咱们家虽然穷,可志气不能穷。兄茹冰。”

第三封写给东西哥。这封信最难写,写了又撕,撕了又写。最后只剩几行字:

“东西哥:我在西都挺好的,现在在龙湖镇中学当代课老师,周末还办补习班。我教学生画辅助线的时候,总想起你在黑板上画圆从来不用圆规的样子。你教我的那句话,我原封不动教给了学生——‘辅助线没有对错之分,只有敢不敢画之分。’一个叫李丹的男生,画了六条辅助线才解出证明题,然后跟我——‘第六条线画出来的时候,我觉得自己像个天才。’等过年回去,我请你喝酒。不是重阳烧,是西都的大曲。弟茹冰。”

他把三封信分别装进信封,用浆糊封好口。然后关了灯,躺在床上,继续想心事。

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,像铺了一层碎银子。他闭上眼睛,眼前浮现出很多画面:冷姑爷蹲在铁马桥头抽烟的背影,茹心表妹拿着新钢笔在灯下练字的侧脸,李丹捧着试卷“冷老师我及格了”时发亮的眼睛,甄贤公公在无字碑前深深鞠躬的样子。

他翻了个身,把枕头底下的铁盒子往里推了推,闭上了眼睛。窗外有月光,有虫鸣,有远处火车汽笛拖得长长的回声。他在这座城市里,终于不再是一个多余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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