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0 章 無所吊謂(2/2)
并非雷鳴,卻比雷鳴更沉悶、更壓抑的巨響,仿佛從九天之上、從大地深處同時傳來,狠狠砸在淩霄真人的心頭!
他猛地擡頭,目光穿透厚重的禁地穹頂石壁,仿佛看到了外界景象。
只見天衍宗禁地上空,方才還晴空萬裏的天際,此刻已如墨池倒懸。
濃稠如實質的劫雲瘋狂彙聚、旋轉,厚重得仿佛要将整個天衍山脈壓垮,雲層深處,刺目的紫白色電蛇無聲游走,每一次閃爍,都帶着毀滅萬物的死寂氣息,将下方綿延的山脈映照得一片慘白,如同末日降臨。
雷劫?!
淩霄真人瞳孔驟縮,渾身僵冷。
怎麽會……來得如此之快?!
他明明推演過,距離感應到那層壁壘、引動雷劫,至少還需數月靜心準備,為何此刻劫雲竟已凝聚成形?!
……
同一時刻,雲栖城廣場。
風吹過空曠的場地,卷起幾片落葉的聲響都清晰得刺耳。
無數修士保持着跪伏或僵立的姿勢,臉上的表情凝固在驚駭欲絕的頂點。
淩霄真人……那象征着靈州至高力量、令衆生匍匐的神識虛影……被一道不知從何處來的、快得看不清的白光……打、打散了?
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,沒有毀天滅地的餘波,只有一聲輕微的嗤響,和漫天消散的金芒。
這意味着什麽?
意味着出手之人,其境界、其對力量的掌控,已然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,淩霄真人在其面前,竟如土雞瓦狗,連掙紮的資格都沒有!
恐懼,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、對絕對未知和絕對力量的窒息般的恐懼,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間淹沒了整個廣場,尤其是天衍宗弟子所在的區域。
他們臉上那與有榮焉的高傲、那因宗門強大而滋生的天然優越感,在此刻碎得連渣都不剩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慘無人色的灰敗,眼神渙散,充滿了信仰崩塌後的茫然與絕望。
雲婉兒站在人群中,本是萬衆矚目的焦點,此刻卻如墜冰窟。
她嬌軀猛地一晃,踉跄着倒退半步,她死死咬住下唇,嘗到了濃重的血腥味,才勉強壓下喉嚨裏幾乎要沖出來的尖叫。
不能示弱!
她絕不能示弱!
師尊的神識消散得如此詭異離奇,此刻若她再顯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和恐慌,那些原本因忌憚師尊威壓而在複賽中對她多有避讓、甚至主動相讓的修士,立刻就會化作豺狼!
她苦心經營的形象、唾手可得的榮光,都将化為泡影!
思及此,雲婉兒強行挺直了搖搖欲墜的脊背,深吸一口氣,她努力壓下指尖的顫抖,聲音刻意拔高,帶着一種極力維持的、卻掩飾不住虛飄的鎮定:“諸位同門,不必驚慌。”
“方才……似是我天衍宗禁地之中,突有要事發生,師尊他老人家心系宗門,這才臨時收回了神識,趕去處理了。”
“況且,新人大比,本就是我等年輕修士憑自身修為、論真實道行的莊嚴之所,師尊在與不在,我天衍宗弟子都當秉持正道,全力以赴,該如何比試,便如何比試,豈能因些許外因而失了方寸?”
這番話,讓那些原本癱軟在地、失魂落魄的外門弟子,眼神裏恢複了一絲微弱的光亮。
可,那些代表各峰長老前來參賽、見識更廣的親傳弟子們,卻一個個臉色凝重得如同暴風雨前的鉛雲。
他們沉默地站在原地,目光複雜地在空蕩的天空、強作鎮定的雲婉兒以及那些驚恐未消的同門身上掃過,嘴唇緊抿,不發一言。
天衍宗之前那橫行無忌、睥睨全場的嚣張氣焰,如今,只剩下一種風雨飄搖的沉重和死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