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70 章 多遇些傻子（2/2）

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眸子裏，好像總能盛滿毫無雜質的喜歡，那裏面，是全然的信任和坦蕩，像山澗最清澈的溪流，一眼就能望到底。

而他呢？

他親手把那溪流攪渾，用最惡毒的言語去羞辱，用最冷漠的态度去踐踏，只為了讨好……

蠢貨。

他果然是個無藥可救、瞎了眼的蠢貨。

可現在才看清，又有什麽用？

說的好像他還能有什麽後悔的資格一樣。

一股鑽心的痛楚和鋪天蓋地的悔恨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沒，比修為被廢時更甚千百倍。

如果……如果當初他沒有被雲婉兒的表象迷惑，沒有那樣對待沈昭昭，他的人生，會不會是另一番光景？

這個念頭如同毒蛇，啃噬着他最後一點生機。

顧玄宸眼中的光，徹底熄滅了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。

他扯了扯嘴角，發出一聲近乎虛無的輕笑：“雲師妹既然有要事在身，在下這種無用廢人，便不便再叨擾了。”

“在下……就祝雲師妹往後的仙途，能多遇些傻子吧。”

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，帶着一種心死後的麻木：“告辭。”

話罷，顧玄宸再沒興趣去看雲婉兒變得鐵青的臉色，拖着那具破敗的身軀，踉跄着轉身，一步一步，消失在回廊的陰影裏。

雲婉兒僵在原地，只覺得臉上像是被顧玄宸臨走前的話狠狠扇了一巴掌，火辣辣的疼。

他……他竟然敢！

竟然敢在外人面前，如此下她的臉面！

甚至用這種近乎詛咒的話來諷刺她！

他難道不該是即使被她抛棄，也依舊對她存有幻想、默默守護的嗎？

怎麽會變得如此刻薄、如此決絕？！

這般小心眼、受不得半點挫折的男人，活該他被廢了修為！

活該他變成現在這副鬼樣子！

雲婉兒胸脯劇烈起伏着，強壓下幾乎要沖口而出的惡毒咒罵。

她感受到身旁那個執法堂弟子投來帶着些許震驚目光，更是氣得指尖發冷。

雲婉兒迅速垂下眼簾，再擡起時，眼中已經蓄滿了水光，卻倔強地不肯落下。

她對着那執法堂弟子，努力擠出一個苦澀又帶着幾分堅韌的笑容，聲音微顫，卻又努力維持着平靜：“讓……讓師兄見笑了。”

“顧師兄他……修為被廢，道途盡毀，心情難免郁結難舒……說話沖了些，并非有意針對誰。”

“還望師兄……莫要往心裏去。”

那執法堂弟子看着雲婉兒這副明明受了委屈卻還要強裝堅強、甚至為他開脫的模樣，再對比一下顧玄宸剛才那番毫不留情的“祝福”，心中天平瞬間傾斜。

唉，婉兒師妹真是心地善良，都這種時候了，還替顧師兄着想。

反倒是顧師兄，變得也太……刻薄了些。

思及此，他臉上不由露出幾分同情和好感，連忙擺手道：“師妹言重了，我都懂的。眼下還是水牢那邊的事情要緊，師妹快随我過去吧！”

雲婉兒微微颔首，用袖角極快地、看似無意地拭了下眼角，低聲道：“有勞師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