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84 章 終章(6)(2/2)
修長如玉、骨節分明的手指,在虛空中輕輕一劃。
那厚厚一沓願簽如同被無形的清風拂過,紛紛揚揚地散開,懸浮于他面前。
他的視線極快地掃過,最終,精準地停留在其中一張看似平平無奇的願簽上。
指尖微勾,那張願簽便輕飄飄地落入他掌心。
只見那粗糙的木簽上,用再尋常不過的墨跡,随意地寫着兩行字,字跡算不上工整,甚至帶着點漫不經心的潦草——
【願謝臨淵,多喜樂,常安寧,所求皆如願。】
謝臨淵的目光凝在那兩行墨字上,如同被無形的定身術攫住。
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。
或許昭昭會求修為精進,那他便可名正言順地引星辰之力為她淬體;
或許她會求財源廣進,那他翻手便能将三界最珍稀的礦脈标在她名下;
又或許……她會寫些無關緊要的小事,那他也能從中品出幾分趣味,再不着痕跡地替她達成。
他獨獨未曾料到,這粗糙木簽上承載的,竟是與他相關的祈願。
不是索取,而是給予。
不是為自己求什麽,而是……願他如何。
“多喜樂,常安寧,所求皆如願。”
每一個字,都像是一顆投入寒潭的石子,在他那片因長久患得患失而冰封的心湖上,漾開一圈圈難以平息的漣漪。
他指腹無意識地摩挲着那略顯潦草的字跡,仿佛能透過這木片,感受到執筆之人落筆時那份看似随意、卻又無比鄭重的溫度。
一直盤踞在心底深處、那縷連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,害怕昭昭對他只是無奈縱容、而非真正在意的陰霾,在這一刻,被這簡單直白的九個字,驅散得無影無蹤。
原來……昭昭心裏,是真的有他的。
不僅是有,她還在祈願他喜樂安寧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滾燙的暖流,如同解凍的春江,洶湧地沖刷過他的四肢百骸,幾乎要沖破那層清冷矜貴的外殼,從他微微上揚的唇角逸出來。
他強行壓下那點不合時宜的弧度,可那雙寒潭般的眸子裏,冰霜盡融,只剩下一種亮得驚人的、純粹到近乎傻氣的光芒。
謝臨淵小心翼翼,宛若對待什麽易碎的絕世珍寶般,将那張願簽攏入袖中,貼身收好。
做完這一切,他才仿佛終于找回了些許身為墨淵仙尊的儀态,只是那微微挺直的脊背,和眼角眉梢藏不住的、幾乎要實質化飄散出來的得意,徹底出賣了他。
他側過頭,目光落在一旁眼觀鼻、鼻觀心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雲笈身上。
“雲笈。”
謝臨淵開口,聲音依舊是那副清泠平穩的調子:“你知道,昭昭的願簽上寫了什麽嗎?”
雲笈仙君額角的青筋歡快地蹦跶了一下,他面無表情地擡眼,看向自家尊上那張寫滿了“快來看我有多被人在乎”的臉,只覺得剛被壓下去的火氣,又“噌”地冒了上來。
他深吸一口氣,告訴自已,這是上司,這是老板,這是發薪水的……不能打,打了就真沒人乾活了。
然而,謝臨淵顯然并不打算就此放過他。
只見這位仙尊微微傾身,湊近了些,用一種探讨道法玄奧般的認真口吻,繼續輸出:“你可知,被道侶如此放在心上,是何種滋味?”
“想必是不知的。”
他自問自答,語氣裏的憐憫愈發明顯,甚至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炫耀,“唉,其實本尊并非心胸狹隘之輩,你平日裏那些……嗯,小小的不敬,本尊念在你孤身一人、無人疼惜的份上,便不計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