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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七章 学良统兵·初掌一营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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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姓刘的新兵,老娘病重,他攒了俩月,攒出两块大洋,想托人捎回去。钱放在枕头底下,夜里不见了。

刘新兵哭了一夜。

第二天,他找到张学良,扑通跪下了。

“兄弟,你帮帮我。那是我老娘救命的钱。”

张学良把他扶起来。

“你怀疑谁?”

刘新兵不敢。

张学良道。

“你。”

刘新兵压低嗓门。

“夜里只有排长进过咱们屋。”

张学良沉默片刻。

他去找那个排长。

排长姓周,是杜立山的远房亲戚,在三营横行惯了。他见张学良来问,眼一瞪。

“你算老几?管到老子头上来了?”

张学良看着他。

“排长,那钱是刘新兵给他老娘救命的。”

周排长嗤笑一声。

“救命?当兵的就是卖命的命。卖命钱,谁花不是花?”

张学良没再话。

他转身走了。

八月初六。

张学良又去找周排长。

这回他带着两个人。

一个是那个姓马的老兵,一个是二连另一个老兵。两人都是亲眼看见周排长夜里进过那间屋的。

周排长见这阵势,脸变了。

“你们想干啥?”

张学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,放在桌上。

“这是刘新兵丢的那两块大洋。上头的记号,他认得。”

周排长脸色铁青。

“你诬陷老子!”

张学良摇头。

“排长,我没诬陷你。这钱是从你枕头底下翻出来的。你要是不信,咱们去见营长。”

周排长愣住了。

他看看张学良,看看那两个老兵,看看桌上那两块钱。

他忽然软了。

“兄弟,有话好……”

张学良把那两块钱收起来。

“排长,这钱我还给刘新兵。你往后——别再进那间屋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

那两个老兵跟在后头。

走出老远,那个姓马的老兵忽然开口。

“兄弟,你是头一个敢跟排长硬顶的。”

张学良没话。

他只是摸了摸怀里那张守芳写的纸条。

八月初十。

刘新兵的老娘救回来了。

他收到家里的信,跪在地上给张学良磕了三个头。

张学良把他扶起来。

“好好当兵,就是谢我了。”

这事传遍了全营。

兵们看张学良的眼神,不一样了。

八月十五。

中秋节。

杜立山在营部摆酒,请各连连长、排长。张学良没被请。

他蹲在兵棚里,跟二连的兵一块儿吃月饼。月饼是几个老兵凑钱买的,一人分一块。

那个姓马的老兵咬了一口,忽然。

“兄弟,你在三营待了多久了?”

张学良道。

“一个月零五天。”

老兵点点头。

“可你做的事,比有些人干一年都多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兄弟,往后你要是当了营长,咱们就有盼头了。”

张学良没接话。

他只是望着窗外的月亮。

八月二十。

守芳收到一封信。

是张学良写来的,走的是韩震那条线。

信不长,只有几行字。

“姐,一个月了。看见了吃空饷,看见了喝兵血,看见了克扣伙食。也看见了兵们有多难。

你的那些,我都记住了。赏罚要明——周排长的事,全营都知道了。关心要真——刘新兵的事,兵们记在心里。申诉要有路——有人敢了。

杜立山那边,还没动。可兵们的心,开始动了。

姐,我能成的。

学良”

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。

她把信折起来,放进案边那只檀木匣子里。

和郭松龄的信、顾雪澜的报纸、黄显声的报告放在一起。

匣子满了。

她轻轻合上。

窗外月光如水。

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月色里立着,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。

九月十八。

杜立山出事了。

稽查队的人半夜闯进营部,从他屋里搜出一本账。账上记着他这些年吃空饷、克扣伙食、跟赌场分钱的事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

杜立山被带走了。

三营炸了锅。

有人拍手称快,有人吓得发抖,有人悄悄把自己屋里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往外扔。

第二天,二十七师师长派人来三营,要暂时代理营长。

兵们不干了。

那个姓马的老兵牵头,联络了全营四百多号人,联名给师部递了一份呈文。

呈文上只有一句话。

“请以见习学员张良接任营长。”

款是密密麻麻的手印。

四百三十七个。

九月二十。

帅府正堂。

张作霖靠在太师椅里,手里转着核桃,转得比平时慢。杨宇霆立在下首。守芳站在门侧。

张学良站在堂中央,脊背拔成一根标枪。

案头放着两份东西。

一份是稽查队送来的杜立山贪墨证据。一份是三营官兵的联名推举呈文。

张作霖看着那份呈文,看了很久。

他把呈文放下。

“学良。”

张学良抬起头。

“在。”

张作霖看着他。

那目光深得很。

“这四百三十七个手印,你怎么看?”

张学良沉默片刻。

“爸,那是兵们的心。”

张作霖点点头。

他从袖中取出那份三个月前写好的委任状,放在案头。

“从今天起,你是三营营长。”

张学良立正。

“谢大帅。”

张作霖摆摆手。

“少来这套。”

他把那对核桃攥在手里,转起来。

嘎吱。嘎吱。嘎吱。

转了很久。

“学良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你知道杜立山那些账,是谁送来的?”

张学良一愣。

他看向守芳。

守芳站在门侧,一动不动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
张作霖道。

“你姐从三个月前,就开始让人盯着杜立山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她,你要去换土,她就帮你先把那块土翻一翻。”

张学良看着守芳。

他嘴唇动了动,想什么,没出来。

守芳轻轻开口。

“学良,三营往后怎么带,看你的了。”

九月二十二。

张学良正式接任三营营长。

接任那天,他没搞什么仪式,就是把全营四百多号人集合在操场上,站在那个坑坑洼洼的土台子上,了一句话。

“往后,三营的规矩,就三条。”

他竖起一根手指。

“饷银,按时发,一文不少。”

竖起第二根。

“伙食,按标准吃,一顿不克扣。”

竖起第三根。

“有冤屈,有难处,可以直接来找我。”

他把手放下。

“就这三条。我要是做不到,你们也可以联名把我轰走。”

操场上安静了很久。

那个姓马的老兵忽然带头喊了一声。

“营长!”

四百多号人齐刷刷立正,跟着喊起来。

“营长!”

“营长!”

“营长!”

张学良站在土台子上,看着那些晒得黝黑的脸,那些发亮的眼睛。

他忽然想起守芳的那句话。

“兵的心,不是打出来的,是换出来的。”

十月初九。

三营变了。

伙食好了。饷银准时了。训练认真了。周排长那样的,再不敢欺负人了。

张学良又开了夜校,教兵们认字。那个姓马的老兵学得最起劲,一个月认了二百多个字。

他还设了个“申诉箱”,挂在营部门口,谁有冤屈,写了条子投进去,他亲自看。

第一个月,收到十七张条子。他处理了十四件。

第二个月,收到五张条子。都处理了。

第三个月,收到一张。

那张条子上写的是:“营长,没别的事。就是想谢谢你。”

十月十五。

讲武堂派人来参观。

带队的是黄显声。

他在三营待了三天,把训练、管理、伙食、夜校、申诉箱,一样一样看过去。

临走时,他找到张学良。

“少帅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这个营,是个样板。”

张学良看着他。

“什么样板?”

黄显声道。

“奉军以后该有的样子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想让我们特别班的人,分批来学。”

张学良沉默片刻。

“来吧。”

十月十八。

守芳在听雨楼收到一封信。

是张学良写来的。

信上只有一行字。

“姐,那块土,开始长东西了。”

守芳把这封信看了很久。

她把信折起来,放进檀木匣子里。

窗外秋风起了,把窗纸吹得簌簌响。

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暮色里立着,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。
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
那口气很短,像秋日里的微风,拂过就散了。

案头那份讲武堂送来的参观报告上,写着黄显声的批语。

“此营可为奉军之范。”

她把这报告合上。

马祥的声音从廊下传来。

“姐,天凉了,该加衣裳了。”

守芳没答。

她只是望着窗外那盏红灯。

望着它一明一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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