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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 梵心逆蓮(十五)[二合一]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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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狹窄,身後便是那尊背對佛像,笑面佛陀想要閃避,但又不能讓雲閑毀了佛像,一時之間束手束腳,強笑道:“三丫,你太調皮了!”

雲閑早就想把這佛像一劍劈了,又兩指夾住一張劍符,無甚神情地問了句什麽。

笑面佛陀尚未聽清:“什麽?”

雲閑關心老年人身心健康:“你生氣了嗎?”

笑面佛陀:“…?”

“我還有很多。”雲閑說一句,便催動一張劍符,聒噪程度堪比剛抱回家的狗:“生氣了嗎?生氣了沒有?還沒生氣嗎?我在故意找茬,你真的還不生氣嗎?真的真的不生氣嗎?”

這下連張鶴嚴都看傻了,短暫地清醒了一瞬,目瞪口呆。

他短暫的生命中何德何能看到這般詭異的景象,合體期的佛修能被出竅還不穩固的劍修追着上房梁打,還一聲不吭不還手,這看起來也太……

也太缺德了吧!!

他無語凝噎。

無論怎麽說,笑面佛陀看起來就是個頭發花白笑容慈祥的奶奶,若是在外面,他坐馬車都得給人讓座,而雲閑怎麽看都是一個身強力壯生龍活虎的青少年,現在畫面極其難以直視,跟英武二字半毛錢關系都沒有。

若是給乾坤城那群人去寫報紙,題目他都想好了:

《震驚!花季少女當衆毆打六旬老太,血流不止無人阻攔,背後的隐情讓人暖心》

“別打了!別打了!”老奶奶沒修為上不去,看笑面佛陀在天上亂飛,痛心疾首道:“太荒唐了,快下來!”

雲閑一撚劍符,眼看用了三分之一,也差不多了,終于停手。

“……”

笑面佛陀緩緩落到地面。

分神期劍符威力無匹,即使是她也不能輕松接下,現在發絲衣物散亂,身上多處緩緩滲出鮮血,竟有些狼狽之态,但也只是如此了。

想靠這些能傷及她性命,幾乎不可能。

雲閑鎮定地再将劍符捏好,強行忽略自己內心那少許來自良心的譴責,而是繼續問:“生氣了嗎?”

笑面佛陀搖頭道:“沒有哦。”

雲閑:“真的,真的不生氣嗎?”

笑面佛陀:“小孩子喜歡打打鬧鬧很正常,只是下次要注意場合,若是傷及到佛像,就麻煩了。”

雲閑定定看着她,當真從她臉上看不出一絲惱意。

氣氛有些僵直,就在此時,旺財手下一個少年像是鼓足了勇氣,也跟着提刀上來,便要喊打喊殺,雲閑阻止不及,笑面佛陀甚至連頭都沒轉,就這麽看着他一刀砍在自己腰間。

“所以,有壞習慣就得第一時間糾正。”佛陀慈和笑道:“孩子是最喜歡模仿的。”

無論如何使勁,那少年的刀都根本沒不進去,像是砍在了什麽金剛之上,頓時惱道:“把立根交出來!是不是你們把他害死了?!”

“立根?”佛陀道:“那是誰?”

少年:“我明明看見他來了你們這裏!!”

對刀口舔血的人而言,交戰是家常便飯,在這種他無法理解的詭異情景之下,心中那點想要自保的本能就瞬間被激起,從而轉化為——

對敵人的殺意。

就在這殺意即将要升騰而起的瞬間,笑面佛陀的神色霎時冰冷,那道常人不可見的紅色枝條連接着面前少年的太陽xue,緩緩蠕動起來,便要發作,而近在咫尺,一道魔光帶着鋒銳之氣襲來,笑面佛陀冷嗤一聲,太平劍尖叫着被彈飛出去,短短幾個來回心裏怒罵了三十句雲閑混賬吃便便,最後撞上牆壁,一個倒栽蔥摔進了不知何時就在旁偷窺的即墨姝懷裏,對視一瞬,一魔一劍都挺尴尬。

寂靜中。

太平劍:“你也覺得雲閑腦子有病吧?”

即墨姝:“你才腦子有病,乾什麽罵她?”

但太平被彈飛,還有劍符,雲閑抓緊這電光火石般的機會,幾道劍符連發,次次都砍在一個精準點上,那枝條似人般的哀叫一聲,從切口處齊齊斷裂!

所以她昨日才說,只能由她來。她有魔劍,能開邪眼,又是劍修,能禦劍符,這要真換了祁執業,估摸着只能在這大眼瞪小眼。

少年渾然不覺自己避開了如何慘烈的結局,只覺得方才一瞬快要凝滞的血液終于流動起來,被旺財一腳踹到旁邊,愣神了。

醜陋的枝條躺在地上,最後彈動兩下,枯萎成了一條細瘦的花。

殿內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那枝條上,包括笑面佛陀。

她的表情僵在笑上。

像被當場戳破了夢幻泡影。

“……天罰?”

雲閑道:“明仁前輩,或許你從前很勇敢,你經歷過很多事。但現在,你真的很懦弱。懦弱到不敢承認是自己動的手,自己殺的人,把一切推給天,是天在懲罰,所以這不是你的罪孽,你無需承擔。”

笑面佛陀木然道:“你在說誰?我不是明仁。”

雲閑:“你為什麽執着于祁執業,因為你想要一個能貫徹你思想的傳人。可合體期少說能活五百歲,你為什麽要這麽快就開始找傳人?”

笑面佛陀指尖微微蜷縮:“我說,我不是明仁!”

“你明明就是。”雲閑道:“因為你自己也說服不了你自己,你太矛盾了!這些人是當年法喜國你沒有救下的人嗎?還是你熟悉的人?你覺得她們是好人,你愧對她們,所以你在自己的領域中給了她們拯救者的角色,一邊殘殺一邊拯救,你到底想做什麽?不,我不能問你。你要是知道,也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。”

笑面佛陀擡起眼,臉上的神情堪稱恐怖。

或許這才是她原本的模樣。

只是旁觀人都感到呼吸一滞,威壓如山倒來,更何況正處中心的雲閑,冷汗已是滑落。

笑面佛陀向前走了半步,冷冷道:“你又知道什麽。”

雲閑:“我……”

笑面佛陀一步一步向她逼近:“我問你,你又知道什麽?!!”

她的怒聲如雷,神色控制不住地逐漸猙獰,身後枝條蜷曲湧動,蓄勢待發,雲閑沒動,而是靜靜看着她。

有些悲哀。

雲閑問:“你現在的表情,是想殺我嗎?”

笑面佛陀徹徹底底僵住了。

就在這呼吸間,她面孔上綻出一道同樣的血肉蓮花,渾身開始崩裂,鮮血溢出,她匆忙捂着自己的臉,狂亂:“不……不能殺……不能殺!!不能殺!!”

衆人胸前的木制佛像開始間斷發亮,火炭般灼燒,整個大殿轟隆作響,忽明忽暗,在這混亂之際,竟能看出兩個空間的交界。

那尊邪佛像被推倒在地上,紅蓋頭掉開,金身破碎,卻仍突兀微笑,嘴邊還沾染着人腥臭的血肉,供桌前死屍遍地,年代久遠的都快變成腐朽白骨,舉目望去全是黑壓壓的人頭,數都數不清。

這可怖之景與光亮堂皇的佛寺大殿來回争奪出現,時而鮮血遍地,時而滿目梵香,交替速度越來越快,越來越快,眼看就快要混亂到一個極致!

雲閑沉眼,看向渾身浴血的笑面佛陀。

想要破壞結界,不一定只能從結界上下手。本人若混亂,結界又焉能共存?

她習慣性往腰間一摸,愣了。

咦我那麽大一個太平呢?

就在此時,笑面佛陀終于靜靜擡起眼,雲閑和她對視了個巧。

雲閑背後雞皮疙瘩起了一身:“……”

不會真要砍她吧?奶奶,剛才那些話是為了刺激你,所以有點太大聲了,她真的沒有那個意思——

下一瞬,雲閑眼前一黑,哐當暈了過去,餘光看見衆人也跟自己一起直直倒地。

腦袋着地的前一瞬,她憂愁地想。奶奶,你有這個群體全圖範圍AOE技能為什麽不提早說?現在怎麽辦!好像要翻車了!

再一睜眼,便是鐵窗鐵欄杆,饅頭啃到乾。

雲閑發現自己被關了小單間。

外頭沒有雲,沒有天,沒有小溪,只有一片混沌黑暗,小單間沒有窗,雲閑撲到欄杆前面,和同樣鐵窗淚的旺財眼對眼。

沉默。

旺財眼冒星星道:“三丫,你這麽厲害啊!!”

隔壁小弟:“都說了她是雲閑了!!!”

長長的走廊裏,衆人逐漸醒來,每個人都抓着欄杆,場面一下子變得非常尴尬。

姬融雪道:“雲閑,你是不是在我右邊?你能伸手過來嗎?”

雲閑艱難地伸出手,摸索到了左邊的毛爪子,心痛道:“我們得被關多久啊?”

“你沒發現這和之前的大通鋪沒區別麽。”薛靈秀的聲音不知從哪裏傳來,“明仁前輩應該是真生氣了。”

雲閑:“……”

懂了,關在監獄裏和關在大通鋪裏性質其實相同,都是不能出去,但後者之前每天的安全時間好吃好睡,還有小溪水洗臉可以放風玩耍,現在就這麽關着吧,反正你們愛作死,呵呵!

明仁前輩的心路歷程大概就是這樣。

祁執業點起指尖焰,溝通外界,半晌方道:“感受不到明仁前輩穩定的意識了。她不是不想恢複之前,是恢複不了,只能暫時把我們關在這裏。”

構建領域是件很難的事,此前的蓮座是一整個完整的村莊,還有不少栩栩如生的佛氣幻影,現在笑面佛陀本體陷入混亂狀态,無法再支持如此精細的意識造物,所以只能匆忙地弄了個簡陋地方把大家都丢進去。

罪魁禍首雲閑:“……那結界呢?”

祁執業道:“破了。但沒完全破。她還在勉強維持着。”

衆人又一陣沉默。

喬靈珊說:“我長這麽大還沒住過監獄呢,原來長這樣。”

風烨:“這種就不用體會了吧……我旁邊好像都不是活人……”

除了這間監獄,四處都是混亂的意識,雲閑還在咬着指甲思考,除了等明光大師來之外,下一步還能怎麽做,就突然腦袋一疼,如翻江倒海:“啊!腦子……腦子好疼!!!”

“怎麽了?”姬融雪關切道:“腦子要長出來了嗎?”

薛靈秀:“你過來……啧!說一下症狀!詳細描述!”

風烨:“遠程問診?你要不要水啊雲閑,你渴不渴?靈珊那裏有!”

“不對。”祁執業篤定道:“心魔!”

“心魔?!”“哪來的心魔?!”

難道笑面佛陀改變策略了??她到底想乾什麽??

雲閑正疼着呢,忽然,姬融雪面色一變,忍耐道:“我這也來了。”

雲閑聽她在那憋的聲音顫抖,突然苦中作樂,哈哈哈道:“還嘲笑我!現在你也長腦子了。獅目以待!”

姬融雪咬牙,艱難道:“……不好笑!”

薛靈秀怒道:“你也知道不好笑!你原來也知道不好笑!!你倆多的腦子都拿去編冷笑話了吧!!”

眼看這是早晚都要來的了,笑面佛陀不會放過一個,頓時,監獄之內一片痛聲,偶爾還有幾聲仿若漏氣的笑,聽起來真是詭異到不能再詭異。

“……”

混沌之中的笑面佛陀正看着眼前的幾個光團,面目冷肅。

她不知自己到底要做什麽,心中積壓了數十年的憤恨卻如火一般灼燒,快要把她連着骨頭都燒盡。

笑面佛陀驟然擡眼,朝第一個光團走去。

入目便是一座無垠絕壁雪山,入門處的巨石上刻着鋒利的“劍閣”二字,只是現在已染滿了鮮血,兵器四落,主人不知逃往了何處,竟連自己的本命靈劍都不要了。

山峰,一對道侶僅存的血液流進護宗大陣中,面露絕望,被一群身着火袍之人逐漸包圍。

原來,是劍閣之人?

笑面佛陀早已不關注江湖之事,但她模糊記憶中,曾經有個驚才絕豔的劍修,也是出自劍閣。

但那是很早很早之前的事了。

最害怕的事,是劍閣被毀嗎?還算得上重情重義。

笑面佛陀漠然轉回視線,繼續往深處走去。

這次她看到的,是一對絕配璧人,男俊女美,正依偎在一起,含情脈脈。

女子一身清涼衣服,被曬的一塊黑一塊白……嗯?算了,不重要。男子則是一身翩翩道袍,笑得溫文爾雅,道:“娘子,你知道,你是我唯一給了名分的女人,這難道不能說明我對你的感情嗎?”

女子感動落淚:“堯君……為了你,我什麽都願意做!”

看三丫一副不知情愛的稚子天真,還以為她沒想過這些,原來心有所屬,對方還已有婚配。真是凄慘。

笑面佛陀又木然朝深處繼續走去,但這次,她看見了一個絕世美人。

雖說早就出家,但明仁還是能分辨的出來美不美的,此男子驚人之姿世所罕見,霜雪氣質,高嶺之花,實在讓人不敢攀折。

只是,怎麽又有一個男子?那前面那位是怎麽回事?

笑面佛陀混沌的腦袋有些困惑,就在這時,三丫的聲音傳了過來:“大師兄!”

美男子循聲望去,面上仍是毫無波動。

三丫搓搓手:“你這樣的大師兄,生來就是要被我調戲的!”

笑面佛陀:“?”

三丫話音落下,便開始脫美男子的道服。怎知這道服裏裏外外重重疊疊竟有個十幾層,剝了還有,剝了還有,足足把人穿成了個手剝筍,三丫越剝穿得越多,美男子還站在那冷眼看她,啓唇:“我要告知師娘此事。”

什麽?!怎麽可以,三丫登時發出聲恐懼的吶喊:“不要啊!!!”

笑面佛陀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
她是不是,走錯地方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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