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6章 雪獅狂情(三)(2/2)
宿遲把她扶起來,靜靜看向薛靈秀。
半刻後,薛靈秀陰着臉給她治頭,“摔死你算了!”
在一旁安靜地看完全過程的鐵蛋:“……”
姬融雪:“……”
“大小姐,我明白你喜歡你的朋友。”鐵蛋艱難道:“可是看起來真的很不靠譜。”
身後衆弟子齊刷刷點頭。
姬融雪唇角一抽:“只是,意外。”
可能……吧。
“走過這道鐵橋,便是練武場。”
雲閑自己把自己搞到負傷,終于老實了,跟在姬融雪身後。衆人足下是一道裂開的冰原,水性寒冷,其中還見縫插針養着不少動物,看起來烏龜占大多數,一個個都不知活了多少年,趴在水下一動不動。
鍛體門就連地名也是走的實用風格。別人都叫什麽“天驕峰”啊,“百戰山”什麽的,他們就叫練武場,相當樸實。
“當然,有昵稱。”姬融雪道:“弟子們都叫此處‘面壁臺’。”
“面壁臺?”薛靈秀将指尖上沾染的藥膏用手帕拭掉,蹙眉道:“這其中有什麽深意……”
話音未落,戛然而止。
衆人上一回潛入刀宗,就斥責過練武場內那些外門漢子不穿上衣的不文明行為,但鍛體門女修男修數量對半,還都是練的淬煉肉·體功法,需要風刃霜刀,于是,練武場上的情況比刀宗還要更加複雜一點。
是沒有不穿衣服的,但是都穿得很少,一視同仁。
薛靈秀連自己秘境內不小心被劃破衣服都能記到現在,曾幾何時見過這種場景,“唰”一聲将頭扭開,直面牆壁。
雲閑還挺想再看兩眼的,但見衆人都把頭扭開以示禮貌,她也不好再多看,只能忍痛轉頭。
“沒什麽深意。”姬融雪道:“取字面意思而已。”
練武場內是外門弟子較多,見到姬融雪,都極為歡喜的樣子,雀躍道:
“大小姐!你終于回來了!你知道我這幾個月都是怎麽過的嗎!”
“後面那位是雲閑嗎?好巧好巧,又見面了,多多來玩啊!”
“這好像是大小姐第一次把朋友帶到家裏來……”
同樣口稱“大小姐”,這些人的語氣又和門口象人的語氣截然不同了。真心還是假意,一看便知。甚至方才一路進來,有人口中的“大小姐”還帶着些戲谑嘲諷之意。按照輩分,掌門膝下的确只有她唯一一個女兒,說是大小姐沒有錯,可聯系到她的身世,就顯得好像不那麽名正言順了。
姬融雪與衆人點頭問好,她雖面上仍是那副冷淡神情,看不出什麽變動,但練武場內的那些弟子卻絲毫沒有被影響到熱情。
“吵什麽吵?!”場內動靜很快被人察覺到了,有人自另一頭出來,語氣冷肅:“沒見過人嗎?如此吵鬧,真是毫無紀律可言!”
那是一個生着虎眼的老者,瞳孔極小,看上去有些可怖。
姬融雪道:“三長老。”
“小姬啊。”三長老轉頭,既不和藹,也不可親,甚至看上去有些面目可憎,扯着個老臉道:“你的兩位兄長已經在前面等你很久了,這麽久沒回來,快些去和他們敘敘舊吧。”
“……”
果真,冤家路窄。
練武場出口的道路只有一條,真是好巧不巧堵在前方,雲閑隔着冰雪,一眼就看見了那兒正氣氛僵硬的兩人。
不得不說,就算雲閑沒學過相面之術,也能一眼看出來,這兩人跟姬融雪相比,簡直就是雲泥之別。
按照姬融雪給出的廢物圖鑒,左邊那個估計便是大廢物,裘卓。裘漠當初給他起這麽個名字,估計是抱有拳拳愛子之心,希望他能力卓越,能繼任這掌門之位,結果人都二十八了,四舍五入一下得三十歲,還是那中不溜秋的土豆樣,哪哪都平庸,哪哪都拎不出手。
想來他是知道自己平庸的,特別在姬融雪的襯托下,平庸都變差勁了。但知道,不代表要承認——這成天把悶氣往自己肚裏咽,一雙眼睛陰鸷地凸起來,看起來随時随地便要發火,變成旋風土豆。
“大小姐。”雲閑誠心求問:“他修行的功法是比目魚?”
“……”姬融雪道:“雪獅。”
右邊那個,便是小廢物裘丹了。裘漠可能是發覺自己指望不上大兒子,對小兒子換了種教育方式,裘丹顯然走的是那種心機深沉不動聲色風格,看上去比裘卓要稍微好一些,但也沒好多少,心浮氣躁寫在臉上,恨不得當場就掐死旁邊的裘卓,再蹬死對面的姬融雪。
本是同根生,相煎何太急啊。
雲閑想着想着,又開始想吃煎土豆了。唉,去佛門這些天,嘴裏淡出鳥來。
“聽說,你抓獲了一個刺客?”裘卓沉不住氣,率先開口,“有這麽好心,還特地帶回來給我們處置?”
姬融雪道:“若是不想,現在将其放了也可以。”
裘丹冷笑一聲,道:“你現在敢回來,還帶這麽一大群亂七八糟的人,是我想不到的。奉勸你,若是不想沾惹是非,參加完喪宴便自動離去吧。不是什麽都是你能肖想的。”
亂七八糟的人之首領雲閑:“……”
說話就說話,又沒惹你,人身攻擊做什麽。
“兩位兄長。”兩人夾槍帶棒,姬融雪面色淡定,只道:“你們不是真為了鍛體門好。”
裘卓道:“什麽意思?”
“若是真為了宗門好,就該把位置讓出來給別人。”姬融雪冷淡道:“再大的基業,也能被蠢貨一夜之間敗光,父親沒教過我,還沒教過你們嗎?”
裘卓勃然大怒:“你——”
他真是看走眼了。這人之前還會裝一裝,現在掌門一死,竟是連裝都不肯裝,直接撕破臉了!
氣氛沉如水,眼看便要一觸即發。雲閑和喬靈珊在後頭緊張地嗑起瓜子,在傳音陣中聊起來:
“不愧是北界人,直接省略了陰陽怪氣環節,接下來要動手了嗎?!”
“掌門才剛去世,幾個後代就拳腳相向,太荒唐了。鍛體門是大宗,何至于此……”
薛靈秀話還沒說完,就看見雪原上“砰”一聲出現了三只獅子。兩只雪獅體型倒是魁梧,又有鬃毛,看上去足足比那只棕獅大了兩三圈,張嘴低吼咆哮,瞬間便團團扭打在一起!
喬靈珊瓜子都吓掉了,宿遲眼疾手快,伸手接住收好。
這實在超出了南界人士薛靈秀的認知範圍。真打?不怕場面收拾不了嗎??
雲閑道:“大小姐,我來助你——”
二打一要不要臉啊!還雜毛獅呢,這倆高貴到哪裏去麽?
姬融雪打架鬥毆途中還抽空對她搖了搖尾巴,意思是別過來,我很輕松。
衆人只能又緊張地圍在一起嗑瓜子,分析戰況。但實在是太混亂了,那兩頭雪獅也在互相撕咬,這時,後頭的那三長老聽到動靜,陰着臉迅速趕來:“你們太不像話了!!”
雲閑本來以為他會出手将三獅分開,但沒想到,三長老吼完上文後,便站在了旁邊,不動了。
似乎在等他們打出結果。
或許,鍛體門有什麽約定俗成的規矩?打架鬥毆時第三方不得插手?
但無論如何,打便打了。
一刻鐘後,戰況分曉。姬融雪毛被扯掉兩簇,耳朵被咬出血,臉被撓花,但戰績斐然,一口咬在裘卓後腿上,血花濺出,裘卓嘶聲咆哮,吼聲震天,應該是痛得狠了。裘丹想偷襲,奈何臉被粗長尾巴一甩,不由閉目,姬融雪一腳蹬在他腹部,将他瞬間踹出十尺之外,吐血退開!
兩頭雪獅癱在地上爬不起來,遼闊雪原之上,只有棕獅昂然站立,朝天長嘯,如宣布勝利的號角。
三長老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比狗屎還臭。
姬融雪重又變回人身,臉上還在滲血,耳朵也裂開了口子,她毫不在意地一抹臉,看着手上鮮紅血跡,和指甲裏嵌着的白色長毛,靜靜走到薛靈秀面前坐下。
薛靈秀:“……”
這娃怎麽蹭醫修功夫越來越爐火純青了。
“大小姐,你修為好像又進步了。”雲閑咋舌道:“不過,這般看來,其實這兩人能和你纏鬥這麽久,還算可以。至少說是廢物,還是有一些不妥當……”
三長老急急奔過去,将裘卓裘丹扶起來。裘卓變回人身,右腿潺潺流血,瞬間染紅了冰川,怒目圓睜,口吐白沫,抽搐不已,快要死去:“女修……女修怎麽可能……怎麽可能修為進步這麽快!不可能……絕對不可能……她一定是在外勾搭了人……吃了禁藥……你們都是走捷徑!不可能!”
雲閑:“這哪來的廢物?怎麽還會說人話?”
姬融雪: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