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雪獅狂情(五)(2/2)
雲閑納悶道:“這七拳八腳的,傷不傷及性命,能看的出來麽?”
看路邊這倆鹿男,角都快頂出火星子來了。
她又觀察了一段路,悟了。
首先,鍛體門弟子都沒有武器,其次,鍛體門弟子都很耐打,再者,弟子們挑戰都是選擇修為相仿的,不會有人厚臉皮到上挑戰下,所以,出人命的概率幾乎為零。
就像兩只千年老王八互啃,是絕不會出現啃死龜的情況的。
那幾個研墨門的自衆人身後走過,神情很是不愉,裘卓來接他們,老大一雙眼睛裏全是血絲,一瘸一拐的,那人哪壺不開提哪壺,驚呼道:“卓兄!誰敢在門內将你傷成這樣,不要命了!”
裘卓面色一抽,道:“摔的。”
“怎麽可能是摔的?這上邊還有牙印呢!”
“都說了是摔的!多謝關心!!”
看來,研墨門此次便是站在裘卓這方了。好歹也是有幾顆金鈴铛的宗門,雖說比不過刀鍛兩家勢大,但也不容小觑。
雲閑不由道:“什麽品味。”
“想開點。”喬靈珊安慰道:“他們或許就是不想鍛體門好。”
逛的差不多的時候,鐵蛋匆匆趕來,似乎有什麽要務要與姬融雪商議,她臨走之前,再次告知衆人:“我說的那些地方,不要去。”
一個是目前關押着江蘭催的死牢,一個是停放着裘漠的大殿,最後一個便是居住着姬尚的小樓了。
宿遲不知去了哪裏,仍未歸來,一行人無論往哪裏走,都是大同小異的荒茫雪原,一柱香後,終于看見了一片可以稱作是“景觀”的所在。
葫蘆形狀的冰湖,水質澄澈,偶有陽光灑落,濺起波瀾碎光。岸邊連綿建了不少小亭,四角尖尖,屋檐堆雪,一片茫茫。
唯獨不好的地方,是小亭內已坐了五六人。觀衣着,看不出是什麽門派,領口上別着青玉蕭,見衆人走來,神色都算不上多麽友善。
雲閑都能從他們臉上看出“你們不要過來擾我清淨啊!”的幾個大字,但她平生就是不愛讓不喜歡自己的人舒坦,不僅要過去,還要大搖大擺地選個較近的地方坐,喬靈珊熟稔地将瓜子擺好放在桌上,那頭人的眼睛都要淬出火來了。
這般美景,不靜心觀賞也就罷了,竟然還嗑瓜子?!哪來的野娃!
“風烨,你吃不吃?”喬靈珊道:“瓜子。”
風烨搖頭:“不。”
喬靈珊看了他一眼,“……好吧。”
衆人坐着觀湖,祁執業傳音,将自己對于裘漠之死所想簡單說了一遍。
“他是被人害死的?”雲閑其實早就想過這一可能性,現在看樣子是得到證實了,“只是,誰殺了他?”
“應該問,他死了對誰有利。”薛靈秀沉吟道:“掌門若死,宗門肯定要動蕩一番,有可能是宗外之人。但我觀這些賓客,看樣子是在事變之後才匆忙站隊,若是早先圖謀,冒這麽大的風險,不可能現在還如此匆忙,毫無準備。二者,裘漠重病是近兩年之事,從此之後便閉門不出,不參與江湖紛争,一宗之主在這鍛體門內,必然是保護重重,守衛森嚴。那麽,向他下手之人,便也只能從宗內去選了。”
祁執業道:“後代最先。”
“裘丹還有可能。裘卓那般性子,會乾這種事嗎……”喬靈珊思索道:“但也說不定,便是蠢人辦蠢事。”
風烨弱弱道:“後代,也包括大小姐吧……”
喬靈珊其實也想到了,但她不太想說出來,掌門親近之人能有幾個?長老,後代,妻子。更別說還要去猜測姬融雪之母了。
後方傳來戲谑聲音,嗓音突然擡高了些:“我說,卓兄是真慘。當年姬大小姐被認回來的時候,他也才二十出頭吧?父親也不管,把小孩就這麽丢給他。那段時間可是累壞了,又當爹又當媽,還要教導功法,人家還不領情,成天擺一副臭臉……”
真想八卦,完全可以用傳音陣。
現在這般,便是直接說給雲閑一行人聽了。
裘卓比姬融雪大個十歲,那是應該是八年前,姬融雪十歲,裘卓二十歲。
喬靈珊咋舌道:“原來大小姐的功法是他教的?那他自己還學成那個鳥樣?”
“就裘卓如此心性,即使一開始有心教,後來也恨不得廢了姬融雪。”薛靈秀冷道:“那種人,自己不進步不難受,看着別人進步飛快,那真是比殺了他還難受。”
衆人按兵不動,繼續聽這群人還要怎麽胡謅。
這群人說着說着,便說到了姬尚頭上。語氣中多帶狎昵,好像這是什麽多了不得的風流韻事。
“姬”是貴姓,當年的姬尚也是個官宦人家貴女,奈何家道中落,全家被斬了個乾淨,只留下幾個女兒被發配青樓,很快便一個個懸梁自盡,只有她還活着。
也不知究竟是幸或是不幸,姬尚由于容貌出色,被選做花魁拍賣,也就是那時遇見了私服下山鏟除妖魔的裘漠。
得須知,男人最大的兩個愛好之一,便是救風塵。總之,如此如此,這般這般,老套的劇情之後,姬尚一顆心吊在裘漠身上,還以為自己幸運地得到了救贖,怎料裘漠之後便拍拍屁股,消失無蹤。
之後姬尚該如何生活,他不需要管。他只知道,自己只是來民間偶得一豔遇,總歸是要回到鍛體門。
從此,姬尚就踏上了找尋之路。
尋常人想找一個修士,茫茫人海,希望渺茫,難如登天,恐怕是窮盡一生都找不到。但誰也想不到,人的執拗可以到這種地步,姬尚不僅偷拓了功法殘篇,生下了姬融雪,四處鑽營去給她找靈石靈藥,當真供出了一個天賦絕佳的苗子。期間遭遇了什麽,外人不得而知,但她總歸是找到了鍛體門。
而那時,所有人都覺得她是瘋子。
問她為什麽,她說因為她愛他。只是因為愛他,錢財不要,補償不要,所有東西都不要,只要讓自己留在裘漠身邊,不管裘漠如何冷眼,如何忽視,她始終如一。
結果便是,到裘漠死了,她也沒有多得到他的一眼。
“真的像個牛皮糖一樣,粘上就撕不下來……”
“馬戲團也不是每次都有獅子鑽火圈看啊?這功法到底是怎麽練下來的?”
“哈哈哈哈哈,我聽說,以前她們為了看家護衛,養了一條棕色的小狗,現在不知到哪裏去了,可能死了吧。反正,都差不多吧,都是四條腿!湊合湊合也能練!”
“……”
越說越惡心人了。雲閑剛打算起身過去“合理挑釁”一下對方,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道女聲,嗓音很低:“雖是賓客,也休要妄議他人。”
陌生的嗓音,衆人齊刷刷轉頭,湖岸邊上,不知何時站了個女子。
頭戴白娟,面色蒼白,唇笑眼不笑,冷靜視線掃來,威儀畢露,壓力自生。
那人慌張起身道:“南,南夫人……”
雲閑一頓。
原來這便是掌門夫人,南榮紅!
南榮紅并未看向這裏,視線冷漠。又是雲閑最怕的那種類型,整張臉上根本看不出心情,自始至終未曾變過臉色。你壓根看不出,她到底是生氣還是高興,全得靠猜。
現在從語氣看來,應當是不太愉快。
那人也傻眼了。用腳趾頭想也知道,南榮紅和姬尚的關系絕對不可能好,自己罵姬尚母女,難道不該正稱她心意,怎麽還領來一頓罵?
南榮紅身後幾個随侍,正在匆匆忙忙搬炭盆。奇了怪了,她來這裏燒紙?有什麽特殊意義?難道這冰湖是二人定情所在?
薛靈秀傳音道:“面色紅潤,精氣神極好,心情暢快。蒼白是用脂粉蓋出來的,她不僅不傷心,應該還恨不得放一萬響鞭炮。”
風吹起一角,雲閑也看到了炭盆裏的東西,那好像是什麽人的畫像。
雲閑:“……”
裘漠,你這掌門當的,真是活該。要不是你是掌門,現在估計神州萬裏全是鞭炮聲吧,想要你死的人不要太多!
“南夫人,對不住,我們并無此意。”那幾個人看了眼炭盆,還以為自己沖撞到了南夫人懷念亡夫,小心翼翼道:“聽聞掌門病逝,吾等心中與南夫人一般悲痛……節哀!”
雲閑離得最近,清晰地看到了南榮紅面上神情罕見的變化。
在聽到“病逝”二字之後,她嘴角微不可見地勾了一順,視線冰冷,像是聽到了個天大的笑話,忍不住諷意。
她知道裘漠是怎麽死的,并且确定不是病死。
“看來,”雲閑傳音道:“殺害裘掌門的到底是誰,确實不能定論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