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雪獅狂情(十二)(2/2)
“融雪,你此去西邊可還順利?”裘漠道:“芳心草帶回了麽?”
姬融雪點頭。她不止帶回了芳心草,還帶回了很多長老吩咐下去的靈藥,現在傷勢未好,身上的血腥味仍未去掉。
“甚好。”裘漠随口誇了句,道:“之後便合着養心丹一起送到西樓去吧。夫人此胎兇險,需要多補養。”
雲閑一愣,緩緩跟薛靈秀對視。
此胎?又???!
按照這個時間點,不是都已經有裘卓和裘丹了嗎?裘卓都已經快二十多了!
況且,從未聽說過南榮紅還有更小的孩子。那這一胎是怎麽了,是出世之後夭折了,還是連出世的機會都沒有??
“生三個??”雲閑真沒見過這樣的。女修孕育本就傷元氣,最多一個便已經很吃力了,還得看緣分,修真界大把沒子嗣緣的,怎麽回事,裘漠這是想組一個籃球隊?到時候随機選取一個幸運孩子當掌門?
“可能是發覺裘漠裘丹實在廢物,想再要吧。”薛靈秀冷道:“反正不是他生,自然生多少個都無所謂。”
散會,憂郁的竹節蟲大小姐回房拿了芳心草,往西樓走。
三人又鬼鬼祟祟跟在她後頭。
她現在似乎已經搬到了旁邊的住所裏,沒有再和姬尚一起住了。姬尚所在的那個小樓沒有亮燈,死氣沉沉。
姬融雪打開自己屋子的門,先是等了一會兒,不知道在等什麽。雲閑見她屏住呼吸,似乎緊張到臉色都緊繃了,就這麽僵持了半晌,她才喚道:“福來?”
原來是在等那只小土狗。
福來沒有出來,姬融雪三步并兩步進去,一下子就跨到了狗窩前,終于松了口氣。
小土狗,不,現在已經是老土狗了,正溫順地躺在狗窩裏,遲緩地擡頭,看見主人後,終于費力地搖起了它的那半截尾巴。
這些年姬融雪應該把它養的很好,但福來本來就不是靈獸,雖然吹氣球似的胖了不少,可長得還是有些潦草。
薛靈秀突然道:“看上去得有十多歲了。”
小貓小狗的壽命本來就不長,十歲已經算是百歲老人了。上了年紀的狗都這樣,軀體退化了,懶洋洋地一天都躺在窩裏睡覺,只有見到主人才會活躍那麽一些。
姬融雪掏出靈食給它,福來聞了聞,只舔了一口,就又将腦袋放了回去,濕潤地看着姬融雪,轉眼又閉着眼睛睡了過去,肚皮勞累地一起一伏,呼吸聲很重。
明明幾個月前,它還是肯吃的。
“……”
姬融雪蹲在那裏,冰冷的神情終于被石頭砸開,流露出些慌張和不知所措。
但她很快就收拾好了神情,摸了摸福來的腦袋,就徑直去取了裘漠要她去找的東西,用石盒裝好,準備送往西樓。
來往路上碰見不少鍛體門弟子,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樣了。
至少,雲閑再也沒見着一個像從前一樣敢當面說姬融雪什麽的人,甚至有些年輕的新面孔,看向她的目光依稀帶上欽佩。
姬融雪一概忽略,只是風一般朝西樓去,将那些不論好的壞的閑言碎語都抛在腦後:
“上次大小姐在演武會上奪了第一,似乎那兩位惱怒了好幾天,啧啧啧,真是路邊的狗都要被他倆踹一腳啊。”
“自然了!你要是裘卓你開心嗎?大小姐的功法還是他教的,現在被當衆打得鼻青臉腫。可我看,其實掌門神色也沒有好看到哪裏去……”
“掌門和大小姐不交心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。大家都知道,只不過礙于面子而已。”
“有天賦會做事又有什麽用,攤上那麽一個瘋子娘……”
雲閑目光一凜,将那個正在說話的弟子一把拽過來:“勞駕,我們剛出任務回來,能不能告訴我,姬尚又做什麽了?”
那弟子一愣,狐疑道:“你誰啊?我認識你嗎?”
“我也不認識你啊。”雲閑笑得燦爛,道:“說一下又不會怎麽樣!”
她深谙賄賂精髓,袖口裏東西滑落,掉到地上,雲閑詫異撿起,問道:“咦,這是從哪掉出來的?是你的吧?來,還你。”
薛靈秀定睛一看,是那根違禁物品棒棒糖:“……”
雲閑去當官其實也可以。看這無師自通的爐火純青勁兒,常人少有。
那弟子眼珠一轉,語氣便軟下來幾分:
“哎呀,你還能不知道!她能做什麽?這不是南夫人上個月剛有孕麽?她竟然膽大包天,要去對南夫人下手,現在被掌門和幾個長老聯合關了禁閉,也不知道多久能出來!”
“……”
姬融雪一路悶不吭聲去了西樓,把芳心草交給侍從,就走了。
她抽條之後話是越來越少,沉默寡言,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開始有講冷笑話的習慣。至少也得是遇到鐵蛋之後吧。
雲閑和薛靈秀對視一眼,達成共識。
不跟着大小姐了,先去看一下南榮紅究竟是怎麽回事!
西樓裏果然擺設裝潢都要講究許多,周邊放了不少散發着奇異香味的靈草藥植,都被照料得很好,枝葉舒展,光澤粼粼。
忘塵門有兩絕,一是掌法,二是藥理,看來南榮紅雖說先練的前者,但藥理也相當精通,不輸任何人。
大殿中無人,螢珠泛光柔和,垂着帷幕簾墜,三人貓在角落裏,只能勉強瞧見帷幕後依稀的人影。
南榮紅坐在那裏。
雲閑試着放了一下薛靈秀的手,剛放開就感到一股推力,立馬又老實握回去,不敢作死了。
“……”薛靈秀道:“你乾什麽?”
“想試試現在能不能放手。你看大師兄再被牽着都快睡着了,跟夢游一樣。”宿遲閉目休眠,點了跟随模式,倒還很省心,雲閑道:“先不說這個,我都快被捂出汗了,薛兄,你有沒有手帕擦一下?你不是有潔癖嗎?”
薛靈秀嫌棄道:“這都什麽時候了,忍住。”
雲閑見是沒有帕子了,只能艱難地用手在衣角上面蹭了蹭。一邊蹭,一邊蹙眉繼續傳音道:“是不是我的錯覺?我為什麽覺得這大殿裏,有一種很奇怪的味道。不是藥草味……血腥味吧?難道南夫人被姬尚打傷了?”
薛靈秀尚未說話,就聽到殿內傳來溫和聲音:“三位,是來看望我的麽?”
雲閑一驚,悚然看向帷幕之後,體內靈氣微微湧動。
竟然被發現了!
“是掌門叫你們來的吧。”南榮紅又道:“我都跟他說了,不必如此。有一兩個侍從便夠了,人來人往反而不夠安靜。”
薛靈秀從她話裏聽出點什麽,反應極快地道:“南夫人,掌門要我們來……幫忙,只是太過挂心罷了。”
南榮紅笑了一聲,道:“那就勞煩你幫我倒一杯茶了。”
薛靈秀硬着頭皮走近,倒茶,垂眼,像所有侍從一樣,壓低身子将手中的茶盞送入帷幕內,南榮紅伸手來接。也就在這交接一瞬,雲閑才發現,南榮紅的手還保留着常年修行掌法的特征,粗厚寬大,老繭厚實,指節突出,張開來如一把蒲扇。
“……打擾了。”薛靈秀快速道:“南夫人,我們先告退了。”
雲閑被他一擰,便要匆匆往外走,剛有些莫名,就聽到咫尺之際,薛靈秀輕卻急促的傳音:“那不是‘現在’的她!”
“脈搏并非有孕之脈。那不是這個世界的南夫人,而是一直消失到現在的……南榮紅!”
雲閑頓時明白了姬融雪在蓮座之中被吓到的感受,雞皮疙瘩一下竄了滿胳膊。
……如果這是南榮紅本人,那她知道這是在哪裏?還是不知道??一開始大殿內的那個也是她在演麽??她到底想做什麽,之前在大殿內說的話又是什麽意思??
宿遲似乎察覺到了危險,雙眸一睜,三人行至門外,卻突然撞上了去而複返的姬融雪!
始料未及,雲閑差點摔個大馬趴。
姬融雪也微微怔了一瞬,卻忽略了一行人,繃着臉站在門檻之外,對內冷聲道:“南夫人,你叫我過來有事嗎。”
“我有話要對你說。”南榮紅婉轉的話卻如同催命符,自身後溫聲道:
“還有那三個孩子……也一起過來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