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9章 雪獅狂情(十六)[二合一] (1)(1/2)
衆人屏息之中,南榮紅一掌捏碎那楊長老的脖頸,人死了,元嬰從喉口溢出來,還在哀哀辯解:“榮紅!忘塵門好歹将你養大,你何必如此趕盡殺絕?!當初,當初那丹藥只是我和青霄私下裏準備的,掌門和掌門夫人真的不知情啊!!!”
南青霄,忘塵門的上一任掌門。至于為什麽是上一任,他十年前就因為外出遇險功法全廢而自裁了,到現在掌門之位還是由年老的父親強行撐着,靠鍛體門庇護,雖然不上不下,但好歹沒那麽多危險。
“對,是你們自作主張,他二人不知情。”南榮紅諷笑道:“一開始不知情,後來也不知情嗎?南青霄嫉恨我修為,所以借機下藥,讓我徹底絕了和他争權奪利的機會,這犯了死罪的彌天大錯,親愛的父母後來明明知情了,他們乾了什麽?!”
“瞞!一起瞞!!默不作聲!!裝聾作啞!!!反正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了,一個是不能晉升的聯姻之女,一個是身負衆望的下任掌門,孰輕孰重他二人實在是太明白了。為什麽就一定是丹藥的原因?出竅期本就已經很高了,你可能只是到了瓶頸期。修為停滞很正常,再等等吧,再等等,會好的,反正你也不出門。他們在說這些話的時候,也還是不知情嗎?!!放什麽狗屁!!!”
一波接一波,将衆人都看愣了。
就像把地毯掀起,一下子露出底下成年累月腌臜的污垢,熏的人要掩鼻。
薛靈秀蹙眉道:“我就說,南夫人……不,南前輩她功法屬性本就不宜受孕,若是強行生子,必然要付出極大代價。藥丹?南青霄把這種東西用在自己親妹妹身上?就因為她修為比自己高?名聲比自己響??”
他露出了與當時南榮紅說姬尚殺人過程時的同款理解不能表情。
斷人前程,無異于殺人。這還是親兄妹,哪來的深仇大恨??
“如果她的修為一直不如自己,安心待在宗門裏,那南青霄就算養她一輩子也無所謂。”姬融雪道:“有親情,那也是因為南榮紅不跟他搶東西。”
“就算不跟他搶,只要稍微越過他一些,就已經不再是親人,是敵人了。”喬靈珊道:“南前輩壓根都沒有要跟他搶的心思吧……何至于此……”
祁執業道:“因為妒忌。”
說一千道一萬,南榮紅讓他感到了威脅。要掐滅很容易,但非要用這種斷人後路的毒辣手段,很難不覺得其中夾着些洩憤心思。聯姻這個方法實在太巧妙不過了,利人利己,還可以假惺惺地寬慰自己——
給她選的道侶可是全天下最好的道侶,背靠宗門,餘生無憂了,簡直就是兩全其美!
那些打打殺殺江湖恩怨,也可以遠離了。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生活,南榮紅怎麽還能不滿意?自然,他嘴上這麽說,真要他去過這種生活,他定是不肯的。
楊長老的元嬰呆滞,道:“榮紅,你……難道青霄也是你害死的?!”
他自覺理虧,多年來一直保守着這個秘密,現在卻被毫不留情戳穿,落到南榮紅手裏,已是生路難尋。死到臨頭,也只能重複着“何必趕盡殺絕”、“有人無辜”,南榮紅掐着他,道:“你說錯了吧。什麽叫‘何必’?這時候該怎麽說話,你不懂嗎?你不懂,我便教你。‘求你放過我’、‘求你不要趕盡殺絕’,這麽簡單的話,也不會說?”
楊長老眼裏驀然燃起希冀,啞然道:“求你!求你了!!”
“求我也沒用。陪你的主子去吧。”南榮紅一點一點攥碎他的元嬰,嘲諷道:“我重傷南青霄的時候,他是怎麽說的?哦,無毒不丈夫,人不為己天誅地滅,自己承受不了怨不得別人。既然他這麽喜歡承受,那我就讓他承受個夠!只是怎麽才在最便宜的南風館裏待過十天,回宗門就自裁了啊?怎麽對得起父母,怎麽對得起列祖列宗啊!這可是讓忘塵門一代絕了,祖祖輩輩基業付之一炬,他怎麽可以這麽脆弱,怎麽可以這麽自私?”
一個活生生的人瞬間連神識都被一起碾碎,徹徹底底消散在這世間。
在場賓客聽她暢快語氣,後背都快汗毛直立。
她,她把自己的兄長廢了功法再丢進南風館十天……這等屈辱,誰又能夠接受?但如此看來,是南青霄先毀她前程,她便要南青霄受盡屈辱死去,以牙還牙,說得過去。
可這等手段,還是太過狠辣了。有理都顯得沒理。
其餘忘塵門弟子都快吓僵硬了。特別是那喪宴之上引經據典的大漏勺男修,左眼透着“這都啥事啊?!”的崩潰茫然,右眼透着“我□□怎麽辦!!”的恐懼,想來楊長老并未撒謊,當初丹藥一事,是他和南青霄一手造成,老掌門夫婦事後默許,其餘人是真的不知。
但不知,也是一種罪惡。這般無知且幸福地享受着南榮紅聯姻帶來的好處,因為不知道,所以內心沒有絲毫內疚,好像一切都是理所當然。
雲閑一行人來的時候就格格不入,現在更是格格不入。論情論理,現在都是南榮紅正在清算舊賬,大開殺戒,她們既不是鍛體門的,也不是忘塵門的,完全沒有立場,唯一一個姬融雪也只會放鞭炮。
喬靈珊也想,要抓魔,魔也知道是誰了。姬尚入魔之後把自己和靈體結合,等同于自殺,餘生要麽瘋癫,要麽便是,根本沒有餘生。只是姬尚已經瘋了這麽多年了,也沒什麽區別。
“姬尚在哪?”雲閑在傳音陣中道:“若是在這裏,那一定用的還是裘漠的遺體。”
祁執業道:“再等等。”
風烨:“等什麽啊?”
“南榮紅會把他拉出來風光大葬的。”祁執業嘴角一抽,道:“大殿內驚鴻一瞥,那屍……遺體都快不成樣子了,這麽好的機會,她怎麽能不讓大家看看。”
雲閑想起他現在能稍微和靈識溝通,默然問道:“祁道友,你那邊看看裘掌門還好嗎?”
祁執業:“不大好。死了還想死。”
雲閑:“……”
殺人誅心,死了還讓人眼睜睜看着自己墳頭被蹦迪。
“可是。”薛靈秀蹙眉道:“南榮紅再怎麽樣,要如何抵擋這一群賓客?我們沒有立場,這群賓客可都有。出竅期的修為加上姬尚的力量,高,但是還不夠。”
這群賓客要麽是長老請來的,要麽是裘漠和裘丹請來的。蟻多咬死象,他們是見不得鍛體門好,但見不得好的前提是要從中牟取利益啊!掌門死了也就死了,觀南榮紅這個架勢,想來是全部人都不肯放過,鍛體門元氣大傷,他們得去哪兒撈?別的不說,刀宗肯定第一個來!現在讓鍛體門維持原狀,好歹還能分到肉湯大骨頭,真半死不活了,連肉渣都沒得舔!
說到底,還是南榮紅只有一個人。
“只以一人之力絕不可能。”姬融雪道:“她一定有所退路。”
可她又有什麽退路呢?
“……說起這個,我就想到兩年前重傷裘漠的那個散修。”薛靈秀沉思道:“此前在大殿,我留心過。裘漠重傷不能愈合的那道傷口,至少得是四個人留下的不同痕跡……不止是兵器不同,功法也完全不同。”
也難怪裘漠回來養傷之後不願意說具體情況了。幾乎等同于出門被套了麻袋四個人一通暴打,打完了還不知道對面究竟是哪位。敗都不能敗的雖敗猶榮,裘漠嘴裏說的“一個散修”、“自己已将其斬殺”看來存疑。
南榮紅的确很了解他,好面子到了死後還不肯說真話,火葬都燒不爛那張嘴。
“若是再加上南榮紅下毒,就有五個了。”雲閑道:“将它當做是一個報複的起始點,那最重要的便是這一戰。要讓裘漠重傷,後面的一切才好發展。薛兄,都有什麽痕跡?”
“四道。弓箭、長戟、大刀、劍。”薛靈秀道:“最深重的是刀痕與劍痕。”
刀痕,劍痕……
衆人皆垂眼思索,只有雲閑想到什麽似的,驀然皺眉,擡眼看向另一頭的江奉天!
胡茬大漢正一臉無謂地左手提酒葫蘆,右手提倒黴江蘭催,腰上佩着大刀,仍是與此前別無二致的單純路過模樣,察覺到有人窺伺的眼神,立刻冷厲地朝雲閑此處看來。
雲閑立馬低頭,感覺有點頭皮發麻。
不會真是這樣吧?!
在衆賓不怎麽友善的視線中,大長老終于邁步向前,道:“南夫人。一人做事一人當,忘塵門南青霄這般對你,實屬泯滅人性,狼心狗肺,你如何報複也不為過!只是,我鍛體門何辜啊?!就算對掌門……你有怎樣的恨,現在人死歸與天地,恩怨了結,你為何還是不肯罷手?!”
南榮紅信手丢下楊長老死的不能再死的屍體,拍拍手,道:“哦。這麽說,你是覺得自己很無辜了?”
“……老夫不無辜,但那也是權衡之計。”大長老面色扭曲一瞬,額角冒汗,道:“丹藥一事,是裘卓降世之後……楊長老才告知我們的。那時木已成舟,我們又有什麽辦法?”
其他長老對視一眼,也面色難看地點頭。
他們的确都知道。但卻裝作不知道。
南榮紅問:“所以,你的意思是,如果事先知道,就不會這樣做了?會告知我此事,然後退婚,放我走?”
大長老道:“自然!”
他話音落下,眼白瞬間暴突,似乎有什麽奇異植物死死堵住了他的喉口,一下子便進氣不得,發出垂死般的呼鳴聲!
衆人皆在暗中防備南榮紅突然發難,但從沒料想到會出現這般情景,登時驚道:“大長老?!!”“你怎麽了?!”
薛靈秀的預感成真了。
南榮紅手裏不知捏了多少人的性命,只等着此時發難呢。
“你若是這般坦蕩,又何必處處防着我。”南榮紅看着他倒在地上,漠然道:“防得了一時,防得了一世?你不說實話,那就二長老來說。”
二長老被點到名,額角滲出冷汗:“什麽……”
南榮紅饒有興味道:“若是早知此事,你們便會讓我走?”
二長老神色閃動,在衆賓不解視線中,道:“自、自然……”
下一瞬,她眼球被墨色根系活活頂出眼眶,撕心裂肺慘叫:“啊啊啊!!!”
南榮紅:“三長老,到你了。”
三長老呼吸急促,含糊說了句什麽。
“大聲點。”南榮紅道:“敢做,還不敢說嗎?”
“不會。”三長老在其餘長老的怒視中,慘然道:“……掌門對後代根骨很是看重,當初只有你是同輩中天賦最強之人,其他女子他看不上,就算看得上,她們也絕不願在這個年紀停了修為去生子……自始至終就,只有你這個選擇。”
七長老道:“你放什麽狗屁?!誰告訴你掌門是這樣想的??掌門想要什麽女人找不到?!!”
三長老被眼神刺的渾身難受,臉是丢大了,也不怕再丢了,冒火道:“你他媽才是懂個什麽!!雪獅功法屬極火,超過四十便會侵染靈骨,難有子嗣!她功法極寒,整個北界能和掌門契合至此還門當戶對的不就她一個?!還他媽什麽女人找不到,當時沒找嗎?!找了那麽多年找到了沒有?!不靠騙不靠瞞找得到嗎?!啊?!!除了姬尚,敢問哪個腦子進水的願意來生啊!!你動腦子想想你自己願不願意吧!以為是什麽好差事嗎?!”
可姬尚,裘漠也看不上啊。姬融雪連功法都是個雜毛獅,怎麽配得上他的要求?
衆人再聽下去,真是什麽底褲都被掘出來了。
最後那層遮羞布也被撕開。
“嗯,不賴。”南榮紅道:“四長老,你來說,他為何敢這麽有恃無恐啊?”
四長老不吭聲,咬着牙。
南榮紅諷刺道:“因為既然修為已經停滞了,這輩子也就這樣了。沒有前途可言,要在鍛體門度過餘生,還要在乎什麽修為?那生一個也是生,生兩個也是生。生三個更好,生四個團團圓圓,真是好幸福的一大家子啊!”
“南夫人!!”七長老怒然道:“我不知你為何對掌門有如此重的恨意!!為何要把他的行為全曲解至此?!他這幾十年對你如何,我們每個人都看在眼裏!你病了冷了,請醫修,你要什麽東西,他拼了命也去找!你說你要出門游歷,他不也陪同?!他在外時時刻刻都念着你,除了你沒有正眼瞧過其他女子。姬尚是因為被下了藥,這麽多年只有她一個!是,我知道。藥丹之事對你打擊很大,可你還要掌門怎麽辦?!”
“不管你信不信,他對你……是真的有情啊!”
九天玄雷滾滾,似乎裘漠也在為自己控訴。
他絕沒有如此險惡的心思。
他扪心自問,從來沒有!
他不解,他悲憤。藥丹之事,他早先不知,只知道那是能夠産子的丹丸,又何曾知道會這麽嚴重?他若是早些知道,便不會用那種口吻對夫人說話,傷了南榮紅的心,這是他無心之舉。
木已成舟,他能做的便是彌補。他自認為自己做到了一個夫君的極致,相敬如賓幾十年,又何曾讓人傷過南榮紅一個指頭?!
生兒育女,很多女修都經歷過。她要是有這麽不平衡,有這麽痛苦,為什麽不直說?為什麽要用如此極端的手段??
南榮紅在滾雷之下,笑着搖頭,卻道:“我有時真的覺得,和你們說話實在很累。”
七長老還要說話,卻驟然神色一愣,目光泛白,步了大長老的後塵。
鍛體門十長老,轉瞬已去其三!
姬融雪不自禁皺眉道:“夠了!”
再這麽殺下去,殺光十長老,三十二管事,掌門位空懸,那鍛體門便和滅門沒有區別了!
“融雪。”她話語并不大聲,南榮紅卻朝她一瞥,道:“我有分寸。”
語氣中略帶溫意,姬融雪一愣。
南榮紅甩甩手,往下走。人群皆往後退,只有江奉天仍站在原地不閃不避,盯着她,目光複雜。
“到現在來問我,為什麽不早說?我說過好幾次了吧,可你們每一次都告訴我,這是正常的。這是理所當然的,這是你應該承受的——天下從沒這樣的道理!有什麽痛苦是一個人理該承受的?!你們卻說的如此順口。”
“你們不是不知道,只是不在意。從不把我的痛苦當一回事來看。”南榮紅溫和道:“沒關系,既然話說不通,就用別的方法說通。你們看,現在這樣,你們不就知道我很痛苦了?能感受到了嗎?怪我不早點說,怎麽不怪自己不早點當回事?都是你們應得的。”
有賓客縮在人群中,默默道:“南夫人,我們都明白的。只是,點到為止便可了。何必要如此……”
太過狠辣了,讓人甚至無法心生憐憫。
南榮紅訝然道:“怎麽?我報複我的仇人,還要點到為止??我是不是最好拉個橫幅坐在鍛體門面前哭啊??你們的憐憫有什麽用?能當飯吃?我狠辣,但我達到目的了。他們死了,我爽快了!你們能拿我怎麽樣?”
那人啞然。
周圍沒人上前,他有心想打,也無法。的确是,不能拿她怎麽樣。
當真是,睚眦必報,惡性極烈。一個字都沒說錯。僞裝蟄伏這麽多年,出手便是如此陣仗,沒見過這樣的女人……惹不起啊!
南榮紅一路走到底,神态自若地将裘漠的遺體拖了出來。
四長老怒目圓瞪,嘶啞道:“南榮紅!!!你!!!”
實在是……太過了!!!
可自己的命捏在她手裏,無力反抗。
雲閑已經有點看傻:“……祁道友,你料事如神啊。”
薛靈秀:“看到刀痕了嗎?還有劍痕,就是剛才我說的那個。”
“……”喬靈珊嘟囔道:“是劍痕不錯,只是這個劍痕為什麽有點眼熟啊。”
雲閑冷汗都快下來了,道:“小孩子不懂就少說點。”
喬靈珊:“你說誰小孩子?!”
“我,我是小孩子。”雲閑立馬滑跪,又道:“不說這個了!姬尚躲在裘漠身體裏乾什麽啊?!又不動又不說話的,就這樣被拖來拖去,難道在睡覺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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