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雪獅狂情(二十二)(1/2)
風烨泉下有靈……不,尚有意識,現在已然感動到淚流滿面了。
他是真的天下第一大倒黴蛋,在上寶船時感到自己脖子一涼,再睜眼,就發現自己又變成了祁執業心魔中的第三視角。但可怕的是,他眼睜睜看着自己的身體就這麽被接管,自己的口中發出與此前別無二致的聲音,就連語氣、性子、功法,甚至記憶都全盤被接收過去。甚至風烨明白,若不是魂燈還在雲閑處,死了會打草驚蛇,他早就被直接扼殺了!
但一路走來,別說雲閑她們認不出自己換芯了,平心而論,就連風烨自己也看不出來。他真是心急如焚、恨不得左腳絆自己右腳,吃飯咬自己舌頭,都已經絕望的時候,如今峰回路轉,這又讓他如何不熱淚盈眶??
就算雲閑用的理由實在……有點……呃……一言難盡,但沒關系!現在風烨看着她傲立于旁,就回想起了在遠古戰場時,雲閑從天而降來拯救他的模樣。實在是太帥了!!
雲閑不知風烨正淚灑鍛體門,她又将魁首逼近了一些,道:“這麽說,你懂了嗎?”
‘風烨’,又或者是蚩尤,并不在意自己脖頸上的利器,而是緩緩道:“即便如此,你們現在将我引出來,又想做什麽呢?”
蚩尤笑道:“難道你們覺得,就憑你們,可以傷到我嗎?”
的确,傷不到。
它活了這成百千年,修為不知凡幾,衆人面對其他前輩時,雖說感知不到具體境界,但好歹能感受到,對方體內那雄渾的靈力,絕對在己之上。
可蚩尤,無論如何感知,都是一片空白。什麽都沒有般的空白,仿佛就是一個尋常人。
看不穿,猜不透。
雲閑總覺得有些異常,蹙眉凝視,才發覺太平正在悄悄發顫着往外面挪,似乎不想和蚩尤離得太近。也是苦了它了,若不是現在場合不對,它怕是要尖叫三天三夜。
“這紫金缽,是明光借出來給你的?可真是信你啊。”蚩尤伸手,上頭魔氣縱橫,自指尖染出一道烏黑,它輕慢地将頭頂的紫金缽彈了一下,紫金缽瞬間發出幾道铮鳴,金光頹敗,祁執業臉色一白,似喉頭蓄血。它贊賞道:“的确不錯。若是換明仁來,或許還能試試傷到我,你?把它拿碗去裝飯比較合适。”
祁執業眼底怒火翻湧,咬牙道:“你還敢提明仁??”
“別生氣啊,我說句實話罷了。”蚩尤道:“我很佩服你們的勇氣,孩子們。但有時候,勇氣是最沒用的東西。”
至少在它看來,這群少年還太稚嫩。未見過血,未真正體會到什麽叫做險惡,跟初出襁褓也沒什麽區別了。唯一需要注意的,只有姬融雪,和這邊這個……
宿遲手上那把黑色玄鐵劍,它沒有低頭去看,它看的是宿遲。
宿遲與它對視,眼中淡漠,如一道死湖。其餘人,再怎麽強裝鎮定,眼中也有着它一眼便能看出的波動。厭惡,憤怒,緊繃,惶急。但宿遲只是靜靜看它,仿佛在看一個遲早會被斬于劍下的死物。
蚩尤不知怎的,心中又浮上了那久遠之前的畫面。那一絲沒來由的情緒讓它蹙眉。
劍靈化身?又是哪把劍?真是令人厭惡的感覺。
它又看向那頭身着掌門服的姬融雪。雪獅毛襯得她發尾更是如燃火,面色冷白,一雙眼睛透着凜然殺意。十日過去,蚩尤心知肚明,她分明并不是毫無觸動,蚩尤真是如何也想不明白,她究竟為什麽到了如今還願意相信這群人,甚至毫不遲疑?
就因為信任?真是可笑至極!
誰也沒再接話,餘下便是一段短暫卻又十足漫長的對峙,蚩尤唇角笑意忽明忽暗,雲閑卻突然道:“我本意便不是要傷你。”
蚩尤:“哦?是不想傷,還是不能傷?”
“原本天元武鬥會上,我猜測你會去找仲長堯,但因為明文前輩坐化,武鬥會延期,所以,此事應當也不能急于一時。”雲閑道:“當初你煞費苦心用即墨姝去拉攏仲長堯,為什麽不直接下手?就像你對明仁前輩,對姬尚,對大小姐這般。直接下手不就好了,為什麽要繞那麽大一個圈子?我也問你,是不想下手,還是不能下手?”
蚩尤面上笑意一斂。
“自然,你不能。”雲閑繼續道,“再說回四方大戰,魔教蟄伏多年,四界和平,這難道不正好合了你的心意?魔教越低調,越不被人防備,你要對誰下手,就越簡單輕便。可你卻讓即墨姝在大戰內與刀宗合作,屠殺四界年輕一代佼佼者,引發震怒,衆人對魔的防備與厭惡瞬間達到巅峰,這對你而言,難道不是自相矛盾,自掘墳墓?你有這麽蠢嗎?”
“還是一樣的思路,你不是不想,而是不能。就算這對你之後的計劃有礙,但你冒不起這個風險。你一邊要絞滅年輕一代,在天才出現前就斬草除根,一邊又要竊取現有的氣運,要殺一只特定的羊最好的辦法就是将羊都趕進羊圈裏,對于身負氣運之人,要麽被你殺了,要麽被你掌握在手中,你容忍不了第三種選項。”
蚩尤道:“你……”
“抱歉,但是麻煩不要打斷我說話。”雲閑冷聲道:“我的思路很脆弱,你一打斷我就容易想不起來我講到哪了。”
衆人閉眼:“……”
能不能不要用這種表情說這種話?一下子氣氛就蕩然無存了!!
“我此前也想過,你為何不敢用正面現身?是害怕武林圍攻麽?”雲閑道:“不,那又和上述自相矛盾了。不如說,不止是這樣。而現在成功迫你出現,正是佐證了我所有的想法。”
她對着蚩尤笑意全無的眼,道:
“其一,你手下目前無人可用。沒有人衷心奉你為主,你也不會信任任何下屬,甚至,在你的世界裏,不存在‘信任’這個詞。”
“其二,你迫切需要氣運,但又害怕這世間天才出現。我們今後若要察覺你的行蹤,得知目的便可——這世上的天才,哪一個不是年紀輕輕就嶄露頭角?是天才,我若提前告知,長輩宗門又焉能不護?”
“其三,你不敢用本體,是因為你根本就沒有本體。或者說,你的本體只是魔識,沒有形體了。當年劍仙傷你至深,恐怕只差一點就魂飛魄散,神魂俱滅。你到如今傷勢依舊未曾痊愈,只能選擇附身。如此焦急,極有可能是因為,你已經茍延殘喘許久,再不出手,再不機關算盡,你的壽數便盡了。”
雲閑劍尖大不敬地直指它鼻尖,冷道:“也就是說,你小子很快就要死了!”
“……”
大殿之內,一陣寂靜。
蚩尤唇角微動,到底還是沒有再度擡起來。它道:“你的腦子這時候又如此好用了?”
它竟然和衆人的想法在此刻達到了驚人的一致。
“慚愧。”雲閑呵呵一笑道:“能讓我猜到這麽多,不是因為我聰明。只能說,你的智商勉強跟我處于同一水平線——你知道智商和水平線是什麽意思嗎?老人家?不,老魔家?”
蚩尤緩緩起身了。兵器死死抵着他的頸部,一行人如臨大敵,壓力施加,卻仿佛泥牛入海,未能激起任何漣漪。
“還有麽?”它站在雲閑面前,笑盈盈道:“繼續說。”
逼迫感在這狹小方寸之間迅速散播開來。
不知是誰喉結滾動,此方湧動着緊張氣氛。
離得有點太近了,雖然很對不起風烨,但雲閑真的很想将此人腦袋拍開。她道:“自然,還有。”
蚩尤:“哦?”
“能和我們坐在這裏侃這麽久,要麽是你喜歡聽,要麽是你很難走。”雲閑也朝它一笑,道:“顯然看上去,你不是很喜歡聽了。如此膽小怕死怯弱無能的魔,真的會親身來此嗎?你的本體現在還在魔教吧。這是你劃分出來的一部分?”
若真是本體在這,雲閑确實不敢動手動腳。但現在,一個分·身,最多為本體的十分之一,一行人能将其絞殺,就已然大大超出她原有的目的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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