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醫者不自醫(九)(1/2)
這不被逮出來還好,一被逮出來,人群中方才被煽動的好些人就顯得非常愚蠢了。但這些人生性如此,從來不打逆風局,立馬轉進如風道:
“果然是有陰謀!妙手門懸壺濟世這麽多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,現在是随随便便的人就可以質疑的嗎?”
“把他們的假面皮都撕下來!誰知道這
“呵呵,在下早就發現了。方才只不過是順着這位和尚小哥,幫助把這些居心叵測的人給抓出來罷了,呵呵。”
一時之間群情激憤,林夕都給看愣了。
每個一手撐天的大宗門,哪怕不慕名利如佛門,修士們私底下口中還是外號一大堆。比如禿驢,比如倔根,更別提收錢看病斤斤計較的妙手門了。平日裏“死要錢的”、“摳大蔥”沒少叫,從未像現在這般,風評這麽好過。
那三人眼看事情敗露,轉身便逃,衆人人多勢衆,就要揪着衣領拿下,怎料黑光一出,直接見了血,吓得人下意識直往兩邊躲。
看個熱鬧而已,誰想真的身先士卒,身上給捅出來幾個血洞啊!
“不必追。”薛靈秀對祁執業傳音道:“無非是魔教手下幾個小喽啰。”
祁執業沉沉道:“不。其中有一個是人族。”
場面一時有些混亂,終于又平靜下來。但衆人尚未離去,抓了煽風點火的幾個人,看樣子終于可以好好說話了,有人向前一步,問道:“林姑娘。方才你說,此人發狂是與北界小石鎮滅門案同出一源。可衆所皆知,是那散修意志不堅定,被魔乘虛而入方才入魔,并未聽說他此前有服用過類似藥物的消息啊?”
“還有地上這人。”又有人道:“方才那人不認識他,我可是真認識他的。早先時候因為在外尋釁被人斬斷好幾道靈脈,修為不得存進,之後便總是在街上游蕩,喝酒鬧事,看上去本來就沒有多正常。只用他來證明,是不是太牽強了?”
林夕剛想回答,便想到黎建業此前囑咐的話。
“事關重大,現在南城水路已封,魔教蟄伏作亂一事最好不要讓民衆知道,免得自亂陣腳,人心惶惶。只要告知嚴重性即可。”
她暗暗想,別說不讓他們知道了,魔教搞這些東西,全程都是由靈虛門出面,現在即便是說,也不會有幾個人信吧。
林夕定了定心神,朗聲道:“從未有人出來承認過,只有意志不堅定,才會入魔。我們能夠看到的,都是被魔侵擾已深的,如此狂亂之态,自然看上去意志不堅定。但佛門的明仁前輩,如此天縱奇才,一步行将就錯,不也照樣中了招?難道在座的各位,覺得自己的意志力要比明仁前輩還要堅定數倍嗎?”
這話說的,誰敢承認。
“可我當真未曾聽過,吃了補藥,便就有可能入魔了。你有證據證明,這東西便和魔有關系麽?”又有人豪氣道:“明仁入魔,為禍人間,是在害人。可我修為提升,把握在自己手裏,看到魔修,不照樣上去把它捅一個對穿?”
他說的豪氣萬丈,周遭不乏贊同之聲:“南界這麽多年,就沒見過幾個魔族。突然來這麽一出,很奇怪好嗎!”
“我果然還是覺得,這是妙手門的商業鬥争。你看,那邊的小薛公子,腰帶上公章都不敢帶出來了。神仙打架,小鬼遭殃,跟我們有什麽關系啊?”
薛靈秀差點把扇骨捏碎:“……”
他什麽時候把公章挂在褲腰帶上面過?!很沒品味好嗎!
“諸位……”林夕當真是不知要怎麽才能讓他們相信了,難道要現場捕捉一只魔來?“掌門說過多少次了,根基是沒有辦法提升的!如此掠奪之道,移花接木,難道當真會變成你們的嗎?親眼看看吧,你們吃下去的都是什麽東西!”
她如法炮制,将那用于掩蓋氣息的清香草木全都剔去,頓時,掌心內只餘下那凝露一般的惡臭物質,內裏還混着點又綠又黑的什麽發黴玩意,看起來當真是惡心至極。當場,人群中的面色當真是七彩斑斓,有人就差當場嘔吐了:“這什麽氣味啊!!”
雲閑最怕的就是這種要和人講理的場合,在旁邊看了半晌,已經開始替人心累了。雖說這世界上沒有人有義務要對誰負責,所有的“我可是為你好!”都帶有一點自我感動成分,但難免還是使人生出一種憤慨之情,很想當真如祁執業所說一般,管他們要怎麽樣。
但祁執業只是說說,她也只是想想。畢竟,要當真不想管,她也不必如此東奔西走累得像狗了。
風烨察言觀色一向是很強的:“看這個表情,用過的人不少啊。”
“我就想肯定有人屁股是歪的。”喬靈珊憤憤道:“發現可能不對了,就開始想拉人下水。”
畢竟這世上,自己過得不好也不想別人過得好的人還是很多的。
“……罷了。”
薛靈秀看着那頭還在奮力解釋的林夕,嘆道:“能聽進去的,自然不會用。聽不進去的,怎麽講都能找到理由。且看二姐那邊消息如何吧。”
“……”
偏遠的草屋中,青禾正在鍋爐上頭煎藥,門前有幾個同齡孩子匆匆跑過,道:“青禾!去不去看熱鬧?聽說城中心圍了好多人呢,不知道是什麽事!”
青禾微微朝外探頭看了眼,道:“不去了。我幫我娘煎藥。”
脖頸前的小長命鎖沒了,應是被摘下來收好了,小小的屋子裏充斥着濃重藥味,是年複一年沾染上的,滲入了每一個角落。
北村這兒本就是南城最衆所周知的窮人區,這屋子更是破敗得驚人,路過不注意看都不會以為內中還有人住。妙手門挨家挨戶敲門都不會往這兒多走一步,畢竟這兒的人根本不會奢望成仙,只奢望能做人。
“青禾。”病弱女子從床上微微擡頭,道:“發生什麽事了?”
青禾道:“沒事。娘,喝藥了。”
女子順從垂頭喝藥,喝不到一半,便抑制不住地喘咳,藥碗颠簸,灑落出漆黑藥液,青禾連忙扶住藥碗,嘴唇微抿,沒說什麽。只是看着那灑到地面的藥液,黑白分明雙眼中露出一些心疼之色。
這可都是娘親編竹筐換來的。
女子道:“你不必顧我,出門去玩吧。”
青禾搖搖頭:“沒什麽好玩的。入門考核就在最近了,我再多練一練。”
女子摸了摸她的頭,微微嘆氣。
夫君死了也有五年了。她的天生頑疾愈發嚴重,只靠喝藥續着。青禾這些年跟着自己這個娘,分明十二歲的年紀,看上去還跟七八歲一般瘦弱,她不是不想一走了之,只是青禾實在太小,沒了娘,一個孩子留在世上得有多可憐?
幸好青禾争氣,有靈根,還有學醫天賦。若是能進妙手門,母女倆之後的生活定會好起來的。
青禾見她不說話,困惑道:“娘?”
“娘沒事。”女子枯槁的面上露出些笑意,道:“正好,入門考核前日,便是你十二歲的生辰。到時候,娘有好東西要送你。”
青禾也笑起來:“嗯!”
也不知到底是信了有魔種還是被那東西的真面目惡心到了,連着幾天,風平浪靜。
妙手門銷毀的成仙散都快堆成了山,臭味經久不散,江山住在附近,煩得快要掉毛。
“二掌門還是沒有消息?”雲閑凝重道:“按理來說,一個靈虛門而已,看上去腦子如此不好,應當用不了多少功夫吧。除非二掌門生龍活虎,一路直搗黃龍,直接打到了魔教本部——我猜蚩尤的分·身肯定在這裏。”
薛靈秀道:“魂燈未滅,應當沒見到。”
雖說雲閑成日說蚩尤也不聰明來壯自己的膽,但至少蚩尤功力深不可測,這要真單槍匹馬撞上了,黎霸圖想要全身而退還是不大可能的。
“實在不行。”雲閑冷不丁道:“我也去靈虛門探探。”
“……”祁執業瞥她一眼,直接戳破她心思:“我看,你是想去找即墨姝吧!”
雲閑毫不尴尬:“怎麽了?不能找嗎?她若是沒那個心思,當初就不會給我魔石了。江山,你說是不是?”
江山:“你從我肚子上滾下來。熱死了!”
“不行。現在太危險了。”薛靈秀不假思索道:“自然,我知道你肯定不聽別人的話。如果非要去,把你大師兄帶去。”
宿遲近日不見蹤影了一陣,回來倒是又晉級了。只不過聽他的意思,此次之後想要晉級,幾乎不可能——一般修士聽到這種從此斷絕前途的判詞,多少會食不下咽傷心欲絕一陣,在他口中卻自然地好像是“今天吃了粑粑柑”,面不改色,心理素質穩如泰山。
雲閑還特意去請教過,他到底是如何晉級的。
宿遲曰:“找個地方把自己插着就好了。”
雲閑:“……”
所以到底是要怎麽插,頭朝下還是腳朝下?教練,這個是真的學不來。
“我當真不知你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癖好。”祁執業見她一臉興沖沖,不由蹙眉道:“還是說你就是喜歡對你不假辭色的?即墨姝是,江山也是,态度越不好你越要貼上去,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麽。”
風烨弱弱道:“此言差矣。她就沒貼過你啊。”
“……”喬靈珊一把捂住他的嘴:“還敢說。不要命啦!”
“我才是不明白你在想什麽。”雲閑深沉道:“你到底為什麽要對一輛食鐵獸有這麽大的惡意?”
江山一腳把她踹下肚皮,雲閑頭暈目眩,骨碌碌滾了好幾圈,被宿遲接到了。
“要去麽?”宿遲問,“現在,還是明日。”
雲閑:“師兄,你方才在哪裏窺屏,怎麽都不說話……算了,等天黑吧。天黑會比較隐蔽些。”
“你确定?”薛靈秀蹙眉道:“不管是靈虛門還是魔教,看起來都……”
他沒說完,但雲閑明白他的意思。好像都比較陰間。
她當機立斷道:“那就下午!陽光最明亮的時辰前去!”
出宗之時,黎大掌門還在主殿上處理事務。現在南城看似風平浪靜,但情況說不準沒好到哪兒去。雲閑對此進行判斷的根據是黎建業的臉色,她現在眉關緊鎖,神色不愉。
作為一派之主,她沉着臉時,的确是相當可怕的。就連黎祖奶奶也不敢再多言些什麽了,只小聲道:“黎大,現在到底是怎樣了……?”
“南城之內,通報上來的惡性相殺之案一下子多了十幾件。”黎建業道:“能被勸動的,大部分本就是些心思純善、較為優柔之人。現在只不過是轉到地下而已,這只是個開始,只要源頭不除,此事無法罷休。”
黎沛道:“南城向外的水運之路,封也封不了多久了。現在只不過區區數天,那頭的商行便滿腹怨言,昨日還有人強行沖關,我們畢竟……沒有理由去攔。”
說到底,妙手門是南界大宗,但不是軍隊,更不是政·權,護衛可以,強行鎮壓,只怕是不可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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