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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0章 醫者不自醫(十二)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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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墨天色下,廣大妙手門弟子回到宗門,漫山遍野的青綠色染上塵霧,不複明亮。

雲閑在黎建業身旁,見她神色絲毫未變,微怔。

“不愧是掌門。”喬靈珊欽佩傳音道:“真是,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。”

“是啊。”風烨一想自己是那些醫修,都要被氣到胸口疼了,“怎麽一點表情都沒有。那些人真是,九條命都不夠花的……”

黎建業道:“我聽得到。”

二人:“!”

因為黎掌門一直病弱模樣,總是會讓人忽略,其實她的修為并不低。

“黎掌門。”雲閑側後看了一眼,道:“薛兄不知跑到哪裏去了。”

黎建業道:“無礙。”

這般的夜,放在平常,諸位弟子早就已經回房洗漱了。而現今,大殿內一片燈火輝煌,所有弟子齊聚于此,面色各異。

大殿之上,三個掌門坐在主位,黎祖奶奶和黎願在角落。

氣氛沉凝。

黎願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麽,卻知道風雨欲來,現在什麽話都不敢說。

黎霸圖率先開口,道:“将所有妙手門的弟子都召回,自今日起不再出宗。”

“什麽?全部召回嗎??”黎沛秀眉微蹙,道:“可若是沒有弟子守衛,那些老弱婦孺該怎麽辦?現在還能制止……”

“三掌門,你還不明白嗎,此事沒辦法提前制止。”黎霸圖冷道:“好言難勸該死的鬼,你忘記妙手門的祖訓了嗎?我們是醫修,不是禿驢,治病都要收錢,沒那麽個佛光普照的勁!”

祁執業:“……”

雲閑道:“祁道友,你就認了吧。”

“方才那些人的确是非常狼心狗肺不錯。我承認!”黎沛起身,道:“可南城多少人?鬥燈會上才多少人?那些人能代表整個南界麽?!我們只能聽見他們的聲音,是因為只有他們跳的高,喊的聲音大,但不代表他們就是全部人!那商會的人,原本就想從我們身上扒下一塊皮,狗嘴吐不出象牙是可想而知的。可,還有多少人在猶豫,或者還有多少人毫不知情!”

“不,你沒領會我的意思。”黎霸圖道:“哪怕我妙手門今日給每個人都貼身配一個弟子保護安全,見到一個魔人殺一個,也沒用!該去吃的還是要吃,找死的依舊會死。你管的住所有人嗎?人需要你管麽?說到底,我們是宗門,不是善堂。前期費盡心思阻攔,已是仁至義盡了!”

黎沛道:“那你的意思,就是袖手旁觀?”

“最好的辦法就是袖手旁觀。”黎霸圖道:“早就說過了,不到黃河心不死,不見棺材不落淚。我們已經做了很多了,不需要再做,也無法再做。”

“可最後受害的都是無辜的人……”黎沛茫然道:“難道真要等到爆發那一天?”

黎霸圖道:“哪有什麽無辜之人?!難道這東西不是自己買的,不是自己吃的,是有人拿刀逼他咽下去的?!”

“你若是如此以偏概全,那世上所有做錯事的人都該死了!”黎沛深呼吸道:“如此一遭,我們日後該如何自處?”

“……三妹,你到底為什麽養出這種性子?”黎霸圖冷哼道:“什麽日後如何自處?妙手門平日裏被罵的還少了?佛門都照樣被罵得體無完膚,口舌如刀,你指望世人能多感激你?身在高處,做得好了,是理所應當。有一點不合意了,便是該死。既然做什麽都會被攻讦,又何必在意?”

“二姐。”黎沛怒道:“是你太激進了。人有好有壞,不是全然愚蠢。不能只看到黑,不看到白,這樣對其他人豈不是太不公平?!”

“……”

二者理念相悖,竟是在大殿內就如此争執起來。

黎祖奶奶平日裏沒話說也要迸兩句的性子,現在竟然也是閉口不言,面露難色。看來她雖說平日裏那般,但到了重要場合還是明白分寸的。黎願從未見過掌門之間吵得如此激烈,眼下更是不知所措。

不僅殿上在吵,殿下也沒閑着。妙手門弟子們也意見不一,各執一詞。原本回來就帶着火氣,現在更是火上澆油,沒說幾句,便都要扯着嗓子開始喊起來了。

嘈嘈雜雜,平日裏安靜的一個妙手門,現在吵得快要翻天。雲閑是不知道黎掌門現在在想什麽,她感覺自己腦子已經開始疼了,特別是宿遲還在她耳邊說:“有人在我耳邊說話。”

雲閑:“誰?又是那個女聲?說什麽了?”

“嗯。”宿遲道:“她說,‘你小子放我出來’。”

雲閑:“……”

希望不是她想太多。但是,若是這樣,她記得,當初四界唯一飛升的那位劍仙,也是宿遲的前主人,傳言中是位女子。

正在思索中,身邊淡雅竹木香氣飄來,薛靈秀一言不發地站到衆人身邊。

雲閑見他右手上一道狹長傷口已經閉合,但痕跡未消,看上去是新鮮的傷,問:“你去哪了?”

“方才那位萬年老二。”薛靈秀淡淡道:“我擔心他尋短見,結果他跑去嗑什麽成仙散,還拿瓶子砸我,罵什麽他媽我媽的,說不需要我管。”

好熟悉的情節,祁執業瞬間緊繃,難得關懷:“你有沒有事?”

“我有什麽事?我又不是禿驢。”薛靈秀如沐陰風道:“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,我本料想他已經夠慘了,罷了,被罵兩句也沒什麽。但走到一半越想越氣,回去将他痛打一頓,現在心情尚好,不需擔心。”

衆人:“……”所以這便是他晚了這麽久的理由。

确實。你說這招對佛門弟子有用,那的确是有用。但也要分對象啊,衆所周知薛靈秀的心眼兒本來就小,還來這套,那不純粹找抽呢麽。

衆人說話間,其下争吵愈發嚴重了,甚至有人開始輕微推搡起來。軍心大亂,太過浮躁,都在等最終決策者的一槌定音,終于,一直沉默的黎建業開口道:“安靜。”

偌大一個前殿,瞬間息聲。

黎沛道:“掌門……”

“當下再不斷,此後無法斷。”黎霸圖抱臂道:“掌門,你自己看吧。”

黎建業沒說話,半晌,只是沉沉嘆了口氣。

辨不清意味。

“自明日,妙手門弟子盡數撤回宗內,加固宗門陣法,傳召各大長老回歸,除必要醫館駐守人員外,其餘人不再出宗。三日內完成。”

管事弟子道:“是!”

黎沛驚道:“掌門?!”

“我是妙手門掌門,祖訓不敢忘。在兩難之時,必然優先保全我之門人。”

黎建業冷沉道:“發布最後一條禁令。一日時間,若相信我妙手門的,現在前來我宗,我會暫時将其安置。自明日起,誰若使用過成仙散,不僅商行禁入,從此禁止踏入妙手門一步,從今往後,門下所有醫館,都不會為其進行任何醫治。門下弟子若是觸犯禁令,為誰破禁,也一并逐出宗外!”

“眼睜睜看着人死這件事,沒有任何一門比醫修更擅長了。明知故犯,那便就是這個下場。”

禁商禁醫,一刀兩斷,冷硬如鐵,沒有任何轉圜餘地。

衆人鴉雀無聲。

只有黎沛仍不忍道:“還是會有犧牲……”

黎建業不置可否道:“這是必要的犧牲。”

想要研制化解成仙散的解藥,難如登天。但若只是能鑒別出誰服用過成仙散,對她來說易如反掌。難易正如救人殺人,只在轉念之間。

雷電交加,一道白光掠過天際,悶雷轟隆作響。

雖然壓根看不見,但黎願還是努力睜大眼睛,仿佛能看見利刃般的白色雨絲,一瞬鑿在土地之上。

她伸出手,想,狂風暴雨就要來了。

可,今年的入門考核,要怎麽辦?

禁令初下,只要是腦子沒水的人,就知道妙手門此次是鐵了心了。

要知道,此前哪怕是全城瘟疫時期,妙手門發布的禁令也未曾用如此強硬的字眼。“禁止”、“絕不”、“後果自負”,南城尚文之風濃厚,焉能看不出此等意思?

但禁令一下,那些其餘聯合起來的商會醫館也有樣學樣,幾乎都快要跳到臉上和妙手門打擂臺。妙手門禁商,其餘商會歡迎,禁醫,別的醫館雖小,也不是不能治。

兩極對峙,要有大事發生。

從前受過妙手門救濟之人不少,當下嗅覺靈敏、有門路之人早便已經拖家帶口前往妙手門了。所幸妙手門占地極廣,多住一些人也不妨礙事。

雲閑看着城外混亂的人,神色難明。

喬靈珊大事前容易緊張的毛病又犯了,在房內走來走去,最終還是憋不住氣,問雲閑:“現在我們是該怎麽辦?”

“涼拌。”雲閑道:“只能等——在此之前,我得把研制出那藥丹的勢力先給揪出來。”

風烨抱琴站在一邊,陡然感慨道:“雲閑,你有沒有發現,怎麽好像我們到哪裏,哪裏就有大事發生。”

“……”什麽死亡小學生,雲閑嚴肅制止:“因果關系反了吧!不是我們到哪裏,哪裏就有大事發生,這不是發生了我們才趕過來的嗎?”

祁執業難得說句人話:“即墨姝說得對。現在這種情況,按兵不動才是對的。”

“對。”雲閑道:“祁兄這點比較有經驗。”

祁執業怒敲她腦殼。邦一聲,很響。

其實唯一需要擔憂的,可能只有薛靈秀。薛靈秀最近人總是沒影。

薛兄此人,雲閑不敢說特別了解,但還是稍微了解一二的。妙手門的祖訓,他只做到了表面功夫。治病必須收錢,但此原則也随時可以被打破。

此前雲閑曾聽過人說,一個地方的注意事項不管是有多麽離奇,最好還是遵守,因為每一條事項之後,都絕對有慘痛的教訓——妙手門的祖訓又何嘗不是如此?

宿遲出現在門口,道:“雲閑。”

雲閑自江山肚皮上下來,将牆角處的太平背起,問都不問,便道:“走。”

師兄妹“唰”一聲就沒影了。

室內寂靜一瞬。

祁執業:“……他們去做什麽?”

風烨茫然:“不知道啊。”

宗外,正是一片喜氣洋洋之景,雲閑看過去,大街小巷都充斥着快活的空氣。

這才不過寥寥半月,南城內就跟開了八百倍速般,每天都有新的好消息,時時刻刻有人奔走相告:

“南城北部的分界線重新劃了!我們再進一分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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