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章 明心跡(2/2)
一旁豎着耳朵聽了半天的喬靈珊和她一同沉默了:“……”
“其實說的也沒錯。”雲閑贊同道:“就是攻擊性有點強。”
喬靈珊道:“別看了,又沒什麽用,大家都不愛看這個,都愛看那胡編亂造的欄目。宿師兄剛剛好像去外面買了點糕餅回來,問你要不要吃。”
“糕餅?”雲閑把頭擡起來一點,說,“買給我的?”
“倒是沒說買給誰的……”但除了雲閑還能買給誰,其他人又不愛吃這種甜甜的小孩子口味東西,喬靈珊在那呼哧呼哧翻被子,慢慢躺下,“要是餓了就出去吃,不餓就不去。已經很晚了,我要睡了,你別吵我。”
雲閑:“他人在哪?”
喬靈珊:“他房裏。”
“……”去人家房裏不好吧,萬一自己獸性大發,大師兄這朵嬌花又該如何抵擋,雲閑狗狗祟祟把新的小襪子脫了,鑽進被子裏,“那我不餓。”
腳故意擱在她小腿上,喬靈珊被冰的一哆嗦,怒道:“雲閑!!”
雲閑嬉皮笑臉地把燭火吹了,“睡覺睡覺!明天還要早起!”
黑暗中,她不由想,其實保持現狀也挺好的。
都說情劫,那至少後頭還帶個劫字呢,一看就沒好事。再者說,她才十九歲,她還是個孩子,不能早戀。
如果非要說哪個年紀最合适……
雲閑在那天馬行空想了半晌,最後得出一個“四十九歲”的結論,美滋滋地一掀被子,滿意地睡了。
次日,雲閑準時到了客棧外的早點攤,宿遲已經坐在一個位置上等她了。
他已經用了面具,現在看上去其貌不揚,但腰背如竹,氣質冷清,莫名其妙周身環繞着一種美人氛圍,和平凡的臉組合在一起,就顯得相當矛盾。
不少人路過都忍不住要多看他兩眼。
雲閑沒睡醒似的坐到他跟前,叫了兩碗面,道:“大師兄,今日練什麽劍?”
對,沒錯。在妙手門一事結束之後,特殊時期過了,每日的兩個時辰練劍慣例又要重啓了。
宿遲溫聲道:“不急。你先吃完。”
東界的面喜歡放芝麻醬,熟悉的味道,雲閑好久沒吃到了,頓時差點把臉埋進去。
正是清晨,霧氣成霜,幾個孩童正背着小包袱結伴上私塾,手拉着手,一路歡聲笑語。
不知劍閣究竟是出了什麽棘手到需要召回蕭蕪的事,但至少目前來看,東來鎮祥和安寧,看不出來有什麽異樣。
雲閑吃面,宿遲就靜靜坐着看她吃。
不多時,早點攤外又緩緩行來二人,還牽着一匹馬。二人都穿着相同制式的武服,也佩劍,頭戴冠,看上去是同一門派之人。
東界除劍閣之外,其下還有不少以劍為武的劍門,劍譜千變萬化,稍作改動便與人不同,只不過劍閣并未花心思要将這些小宗都收歸門下,而是任由它們百花齊放。
這二人,走在前頭的是年紀較長一些的男子,修為境界看起來也更加凝實,氣息圓融,腳步沉穩;走在後方的便是尚顯稚嫩的少女了,臉上還有些尚未消下去的軟肉,走起路來左顧右盼,神情極為靈動讨喜。
看上去倒也是一對師兄妹。
那師兄看了眼這邊熱氣蒸騰的早點攤,利落地把馬拴在一旁,道:“坐吧。你不是餓了?快點吃。”
雲閑擡眼,正好和少女好奇的視線對上,對方像受驚的麻雀,立馬将視線移了回去,還有些臉紅。
這對師兄妹就在旁邊坐下了。
“大師兄。”雲閑傳音道:“酒樓、攤點、醫館這種地方,都特別容易偷聽到許多情報。只是我一直不明白,為什麽明明可以傳音,他們卻還是執着于用嘴說?”
宿遲道:“若是二人坐着,眼對眼卻不說話,看起來很奇怪。”
雲閑:“……對。你說的是。”
奇怪都說輕了,看起來簡直有病。
果然,旁邊二人沒吃兩口,便不着邊際地說起來,“師兄,你說那祭壇真的會在這幾日便開?就我這個修為,萬全是去湊數的吧。不然,我還是別去了。”
“急什麽?不在這個月,便在下個月。你不去,有一大堆人搶着去,這麽好的機會還主動不要?不鍛煉難道一輩子對着空氣練劍法?”
“我又沒那意思,你口氣這麽沖乾嘛啊!我就是沒什麽信心而已。”
“不論是我還是門主,又沒指望你能在祭壇裏拿到那麽點三瓜兩棗。你是去鍛煉的,鍛煉,懂嗎?跟人多打幾次架受點傷,實力不就突飛猛進了。”
“要是給人打死怎麽辦?”
“應該不會這麽衰吧……”
雲閑一心兩用,一邊吃面一邊聽,猶疑地想,祭壇?什麽祭壇?難道這小小東來鎮還搞什麽封建迷信,什麽邪惡祭祀……聽起來很多人會去的樣子啊?不行,必須得再聽聽。
她想再聽聽,那兩人卻不想再說了。之後都是些扯皮話題,你怼我一下我杠你一句的,是純正的師兄妹味,互罵得相當真心。
雲閑把面吃完,宿遲把她嘴旁芝麻醬擦了,起身道:“走吧。”
“再坐會。”雲閑說,“剛吃完不能劇烈運動。”
“……”宿遲無奈道:“你是又不想練了吧。”
雲閑:“沒、沒有啊!就是剛吃完,肚子很脹,輕燕飛不起來。”
“好不容易重啓,此時若是再荒廢,以後想拾起來就更難了。”宿遲道:“罷了,再休息一柱香好麽?你現在也不宜多練,稍微活動開便好。”
雲閑:“好。”
另一旁的那師妹也快吃完了,聽聞此言,靈機一動,也道:“師兄,能不能休息一會兒再啓程?馬兒也要吃草啊,都走了快一夜了。”
“行啊。”師兄道:“休息呗,你想休息多久都行,最好等祭壇都結束了我倆才到,壓軸出場,給所有人一個大驚喜。是馬走又不是你走,要不我給你擡過去?”
師妹反唇相譏:“我坐馬上颠着也疼啊!還不是怪你沒用,這麽大個人了學不會帶人禦劍,要不然我倆還用走?”
“要禦劍是可以禦,拿個鐵索給你挂劍上,你就當坐秋千了。”師兄呵呵一笑,“別老閑心說那有的沒的,快點吃完了就起來,椅子上有膠?”
你來我往,一句頂一句,轉眼便是血雨腥風,那小師妹不落下風,結果說的太急,面嗆到喉嚨裏,當即淚花滿滿:“咳咳咳咳!!”
師兄一邊遞紙一邊幸災樂禍地狂笑:“哈哈哈哈哈!!你看看你!!那衰樣!”
小師妹:“……你真的煩死了!!”
她怒而瞪了他一眼,起身去喂馬了。雲閑收拾完畢,回客棧裏去拿太平,小小一個早點攤,只剩下兩個師兄坐着,一時空氣十分沉默。
半晌,終于有人開口:“你不該……”
兩人同時開口,又同時閉嘴。
那師兄一愣,道:“行行,沒事,你先說。”
宿遲面無表情地看向他,語氣中滿是不贊賞:“本門師妹合該由你照顧,你為何要如此對她?”
他産生了幻覺嗎,師兄不可置信:“你認真的?”
宿遲:“不然?”
師兄:“?”
宿遲:“?”
“不是,你沒在裝吧?你真覺得是我有問題,不是你有問題??”那師兄從來沒這麽真心說過話,“我早想說了,你那是對本門師妹的語氣??你認真的?聽得我渾身雞皮疙瘩掉地上都能掃一簸箕了,還照顧,照顧是這麽照顧?你喜歡她你自己不知道啊??”
宿遲:“……………”
也不知過了多久,又或者只有一瞬,他緩慢至極地眨了眨眼,濃密的睫毛在眼睑蓋下一片陰影。
什麽……喜歡,不明白。聽不懂。
但他無往不利的潛意識告訴自己,這個人說的似乎是對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