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 哀喜娘(2/2)
這車廂外表看起來不大,倒是真挺能裝,幾個人擠擠剛好坐得下,只是宿遲這次一反常态,徑直坐到了與雲閑的對角線處。
衆人:“……”
這是做什麽。
這倆師兄妹實在太難琢磨了。回合制嗎?現在進展到哪個階段了?不會真要再過十年才能開始吧?他們的賭金要怎麽算?賣了風烨真能有五千靈石嗎?
“坐穩了!”馬車緩緩開動起來,老大爺在前頭精神矍铄道:“去哪?”
“就往另一個鎮子走吧。天衣鎮,能去嗎?”
“沒問題!”
一行人要從東來鎮一路到東界雪山處的劍閣,按照這個路線是沒錯的。
馬車晃晃蕩蕩,雲閑心知自己套話的能力不怎麽樣,還容易引人生疑,于是堂而皇之地在衆人的傳音陣中道:“薛兄,該是你的場合了。”
薛靈秀:“……”
不得不說,薛靈秀是真的會說話。短短幾句寒暄,便拉進了距離,引得老大爺口懸若河,再幾句,話題便轉到了那人們口口相傳的所謂祭壇之上。
“你們不知道啊?”老大爺并未起疑,絮絮叨叨道:“我孫女似乎也去了,說是要歷練一下,我也不知道這消息究竟是從哪兒傳出來的。不過,只要是東界人,應該都有些印象才對,哀喜娘的睡前故事沒聽過嗎?”
雲閑和喬靈珊面面相觑。
她二人的确是沒聽過。雲閑兒時成天在山上野,就沒停下來過,每到夜晚倒頭就睡,睡眠質量奇好,還用爹娘來講睡前故事?她沒給爹娘講都不錯了!喬靈珊就比較可憐一點了,六長老會講,但一般講的都是各大成功學雞湯,聽得最多的還是那一邊上山一邊編草鞋的故事,很長一段時間睡夢裏都是草鞋。
宿遲直接排除,他不用睡覺。
“稍微……有一點印象。”喬靈珊硬着頭皮道:“只是現在都這般大了,已經忘得差不多啦。”
“原是這樣。”老頭子道:“無事,我看另兩人面相也不似東界人,那就我再講一遍吧。”
孩童時期正是人生中最為純稚弱小的時候,為了從別樣的角度來護佑孩童,民間總會衍生出各式各樣的民俗故事。比如衆所周知的夜哭郎,讓路過之人讀幾遍,希冀能止自家小兒夜啼,這是較為溫和的一種。而老頭子口中的“哀喜娘”傳說,目的便是讓尚沒有自保能力的孩子們恐懼獨自走夜路,天黑之前必須到家。
據說,哀喜娘的前身是一位含冤而死的年輕女子,怨念不散,會在夜晚的寂靜街道之上徘徊。如果你走在深更半夜的道路上,盡管目所及處空無一人,卻還是會聽見繡鞋底磕在路沿的聲音,咯噠,咯噠,咯噠……
這個時候,你便要悶着頭趕緊向前跑,越快越好,不要鑽小路,“她”會在那裏等你。可不是每個人都這般幸運,如果感覺到有人在背後拍你,不要閉眼,不要轉頭,因為再度睜開眼睛,你便會看到一張臉。
若是一張笑意盎然、溫暖柔和的笑臉,“她”便會牽着手帶你回家。若是一張血流滿面、瘋狂扭曲,醜惡異常的哭臉……
“就是這樣。”老大爺咂巴咂巴嘴,道:“現在的小孩子都可怕這個了,屢試不爽。老頭子我也一直以為這就是個騙小孩的傳說,現在那祭壇卻突然說便是哀喜娘當年留下的,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。”
一行人在後方聽完,沉吟一陣。
姬融雪不在,唯一怕鬼擔當不見了,剩下的都是不怕鬼的。
傳音陣中,薛靈秀道:“靈體?”
“不對。”祁執業沉凝道:“再強大的靈體,也只能被禁锢在一方之間,別說整個東界了,半個東來鎮都勉強。”
喬靈珊:“不是靈體,妖也不是,難道有可能是魔?”
“暫時不能否定這個可能。”雲閑摸下巴道:“但是,我覺得吧,是魔的可能性很低。不是我對魔族有意見……好吧我就是對魔有意見,不是魔魔都是即墨姝,以大部分魔族那個把東西毀了都不願讓人撿便宜的性子,怎麽可能還單獨留下來個祭壇?”
如果以“這個傳說前身真實存在”的前提來推斷,那便是曾經有一段時間确實有“哀喜娘”此人,因為行為詭谲,吓到無數小孩,後來辭世,留下了現在突然出世的這個祭壇。
不過說實話,雲閑覺得這傳說肯定有誇大渲染成分。也就孩子會信了,若是見到哭臉就活不了的話,那怎麽會有人看到哭臉,還廣為傳頌?這邏輯就不通。
“所以,這個祭壇究竟在哪裏?”雲閑轉念一想,也不是什麽難事,“跟着這群人去就是了,我看大家可熱鬧了,跟趕集也沒什麽區別。”
“走一遭,去不去?”雲閑問。
大家自然都沒什麽別的意見,雲閑看向宿遲,宿遲這才回過神來,道:“嗯。”
“……”雲閑都抓住他神游天外的視線了,不可置信,大師兄竟然會開小差,她道:“大師兄,你知道我剛才在說什麽嗎?”
宿遲:“……”
雲閑:“嗯?”
“抱歉。”宿遲抿唇道:“我沒有聽。”
雲閑:“沒有聽你就‘嗯’啊!罷了,反正你都是會跟着一起去。你的傷好些了沒有?”
宿遲唇角染上些微笑意:“好多了。”
暫且定下計劃,馬車仍在骨碌碌向前。不愧是靈氣催動的,速度就是快,雲閑聽到馬車窗外傳來不少呼呼風聲,像是也在匆匆趕路的同路人,聽起來人還不少,嗓音更是清晰到宛如在耳邊響起:
“快看!我的雲閑戰袍如何!!”
“怎麽看起來這麽破這麽舊啊,還很髒。你是穿着這個去打架了?是不是太奢侈了一點。”
“一看你就不懂了。這是做舊效果,現在最流行這個了。要是穿的太新太乾淨,不就沒那味兒了?你想想,你什麽時候見到雲閑的肖像畫是乾淨的?”
“可是我感覺你這看上去像是女款啊……同樣的價格,為什麽不買宿遲同款,商家擺出來我才發現,原來他穿的價格沒我想象的那麽貴。”
“我非要這麽自取屈辱嗎?人是劍道獨心,我是沒臉沒皮,做人要有自知之明。”
好清晰的一段相聲,雲閑偷偷掀起簾子往外看,那兩人穿的的确是她曾經穿過的衣服,不過是戰損版本,上頭五彩斑斓,什麽東西都有。
雲閑伸手在車廂與前方設下一道靈力屏障阻隔聲音,她必須得說出口才舒服:“……他們到底對我有什麽誤解?”
“沒有誤解。”薛靈秀無情道:“你的确看起來乾乾淨淨的時候不多,大約三個月翻新一次。”
這麽久了,他也很佩服自己,養成了忍氣大法。只要看不見,就是不髒兮兮,他還能忍。
“不是,那這樣的話,乾什麽還讓二手中間商賺差價?”雲閑痛心疾首,這錢竟然給奸商賺去,“直接找我買不可以嗎?我洗乾淨賣他,不洗乾淨也行啊!”
宿遲:“不可以。”
這都什麽跟什麽,祁執業:“你能不能想點靠譜的東西?”
這一路看來,在東界,模仿雲閑似乎成為了一道風潮,都快形成什麽産業鏈了。細究原因,也想的出來,首先,當初魁首一事就足夠讓東界長臉了,更別提後來的種種事件,雲閑作為整個東界年輕一代的翹楚,還比較親民不擺架子,特別是雅號還別有幾分野趣,當然更得年輕修士喜歡。
只是知道歸知道,看着一大堆人穿着相似的衣服拿着紅劍,雲閑就想,你們的門派掌門要哭暈在大殿了,真是太不懂事,怎麽可以出來玩就不好好穿校服?
“好像有點不對,雲閑。”
喬靈珊方才一直趴在窗口上往外看,纖細的眉毛緩緩蹙了起來,“你看,我們一路過來,見到的人什麽門派都有。不是路途遙不遙遠的問題,這青竹宗便是劍閣山腳附近的一個小宗,都有弟子趕來為祭壇奔波。那為什麽目前一個劍閣弟子都沒有見到?”
自四方大戰之後,雲琅明白如今格局,避世不出早已不适合當今四界,所以便不再強求門人留在劍閣之內,還開始逐漸向東界其餘分散勢力伸出橄榄枝。
所以,不存在劍閣之人不能來的道理。
“不過,也或許是我話說的太早了。”喬靈珊道:“說不定只是碰巧沒見到,又或者他們在另一個方向。”
馬車停下,抵達目的地,馬車夫沒要靈石,一溜煙便離開了。
镌刻着“天衣鎮”三字的石碑在面前,自東來鎮進入此地,便更不用什麽關契和承諾書了,這鎮子一看就比東來鎮熱鬧不少,街上全都是暫且來修整的各色修士。
天色還早,暫時不急找地方落腳,雲閑記上了喬靈珊方才所說之言,目光在人群中尋找熟悉的藍白衣着,仍一無所獲。
怎料,路過一個幽暗拐角,裏頭突然傳出一聲鵝似的大叫:“你不要過來啊!!”
雲閑耳朵一動,和喬靈珊迅猛對視一眼。
這聲音,聽起來好耳熟!
兩人二話不說,足尖輕點地面,便向巷子深處急速掠去,果不其然,一個熟悉的同門面孔正被幾人堵在牆上,已經是負傷了。
雲閑正要拔劍,就聽此人中氣十足的聲音:“你們別惹我!你們惹了我,就是惹了我小師姐雲閑,就是惹了雲閑的師兄宿遲,就是惹了整個劍閣,就是惹了整個東界!順便告訴你,我小師姐雲閑的朋友十個指頭數不下!遍布四界可繞雪山一圈!你敢惹我,就是惹了一整個四界!我現在最後一次警告你不要過來!!”
雲閑哽住:“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