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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6章 結局(上)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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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方還在交戰,已經是殊死一搏,其餘人都被擋在那黑霧之外,雲閑在看到那道熟悉身影時,額角一抽一抽的疼,她幾乎不必思考,便要繼續沖上前,眼前一道金光閃爍,她被硬生生止在原地。

不是祁執業,竟是明光大師。

雲閑道:“放開我。”

明光大師朝她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。

“和你們沒關系,只是我而已。”雲閑看着紫衣離蚩尤越來越近,語速也越來越快:“現在這樣,和之前有什麽區別?!我答應過她的,下一次見她,一定會救她——”

“雲小友。”明光面露不忍,道:“你是這樣想的,但你有沒有想過,她是怎樣想的?”

雲閑道:“我想過啊!!”

她知道,即墨姝會有辦法,雖然她根本不知道還能有什麽辦法,但她就是相信即墨姝會有辦法。就像即墨姝相信自己一定會去救她一樣。可這個辦法還不是一樣嗎?區別就是她來殺,和即墨姝自殺,這對她來說根本沒有差別!!

她不想這樣。絕對不想!

金鐘罩愈發穩固,蕭蕪按住了她的後頸,雲閑掙紮幾下,悲從中來,竟然哇一聲哭了。

哭的一點都不好看,眼淚珠子比豌豆還大,就這麽不要錢似的一串串往下掉,整張臉又是血又是淚,都皺了。更別提那嗓門,簡直聒噪的紮人耳朵,好像什麽驢在大叫,但感染力極強,喬靈珊慌了,也忍不住開始掉眼淚,不知道囫囵說了什麽,她兩人一哭,風烨也開始哭,薛靈秀本來僵着臉在那施針,半晌拿袖子快速抹了抹眼角。

姬融雪和祁執業臉色也不好看:“……”

“現在前線都是誰,修為又有多高,你插的進手嗎?!”柳晖急道:“這種等級的戰鬥,一道餘波就夠殺人了。你是想去添亂嗎??”

他倒是難得說了句人話。

但誰也沒想到,雲閑一邊嗷嗷大哭,一邊眼珠還在滴溜溜轉,趁衆人臉色都不好看的松懈之時,身上靈光暴閃,就這麽成功掙脫而出,直直向天邊踏劍而去。

宿遲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,立馬飛身跟上,蕭蕪本來還以為他是去逮人的,沒想到竟然直接一路跟着走,兩人身影瞬間消失,真不知道說什麽了,當場差點氣笑:“……”

好啊!現在倒是會用計謀了?!這計也太爛了!!

明光的金鐘罩被打破了一半,他嘆了口氣,道:“阿彌陀佛。”

垂垂老矣的僧人遙遙看向天邊,憶起了當初的畫面。

佛門的清晨,楓葉落了滿地,實在是太早了,小沙彌都還未來得及掃。

就在這冷清的寒天中,他看見即墨姝獨自一魔站在佛像之前,沒跪,沒拜,只是直挺挺地站着。

這場面看上去有些詭異,明光一直知道即墨姝對佛法不感興趣,聽到木魚聲就要抓狂——但這不代表就徹底與佛無緣。論心而已。

明光不想打擾她,施了一禮便打算離開,誰知即墨姝竟破天荒地開口叫住了他,“大師。”

明光這才緩步走到她前方,剛想開口,神色便凝住了。

即墨姝的手上,捧着金剛杵。那是和紫金缽齊名的佛法遺物,被封印着無人能用,現在卻靜靜地躺在即墨姝的掌心之上——兩者接觸的地方不斷發出白霧,佛魔不兩立,她的掌心已經被燙得鮮血淋漓、焦黑一片了。

可不知為何,她依舊沒有放開。

“……佛像,給我的。所以,我拿了。”即墨姝左手還攏着一片火紅的楓葉,她茫然道:“我……要離開了。可以帶走嗎?”

明光靜靜看了她許久,在這長久的寂靜裏,他隐約明白了什麽叫做輪回,什麽叫做天命。

魔身聖心,她與雲閑一般,是唯二的出路。

可她也只不過十九歲,現在甚至不知道自己要拿走的究竟是什麽東西。

他終于擡眼,溫和道:“你是有緣人。為什麽不能?”

“……”

風聲自耳後劃過,雲閑只想快一點、再快一點。

戰場上的靈氣爆炸震耳欲聾,她偏頭避開餘波,唇角已經因這極大的負荷開始往外滲出血來,心中卻還是一刻不停地在思索。

快啊,快想出辦法來。如果真的無法阻擋,那要怎麽樣才行?!

沒有儲物戒,也快沒有靈氣了。不僅沒有靈氣……她真的很累了。連最後一絲力氣也快沒有了。

眼看只有一瞬,雲閑也覺得明明只有一瞬,可當她真正快要觸及到那道身影時,還是來不及了——來不及了!

那雙紫色的眼睛就這樣,在她眼前熄滅了。

再度睜開時,一片陌生的血紅。

她心中重重一墜,如墜冰窖,下一瞬,卻感到金光再度閃耀,佛氣瘋狂爆發。

難道是佛門??

不,不是。

這佛氣是從“即墨姝”的體內爆發出來的!!

她的虛弱,不是因為陣法,不是因為鎖鏈,更不是因為被源源不斷汲取的魔氣。她将這屬于佛門的法器強行吸收進了體內,盡管只是掩蓋氣息的暫存,但兩門對立,不斷消耗,不斷掙紮,她的身軀變成了戰場,宛如時時刻刻被淩遲,又怎能不痛苦,怎能不虛弱?!

這如同瘋子般的做法,若是換一個人,早就恨不得撞柱而死了!

現在,即墨姝身亡,蚩尤的魔識轉移而進,它壓根不知有此物,當然不能提前分心壓制,只是松動一瞬,這金剛杵便徹底爆發,一下子便浸染了整個魔元!

它多疑至此,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雲閑一行人身上,可即便它怎麽想,也想不出即墨姝會做到這種地步。

這對一個魔來說,是絕不可能的事。

蚩尤痛苦至極地咆哮一聲,目眦盡裂,便要将此物碾碎,可尚未動作,便強行止住,看着閃掠而來的三人,那雙殘忍的血色瞳孔終于露出一絲恐懼。

黎建業先行而到,針如暴雨梨花,朝蚩尤刺去,琴坊坊主指節置于琴弦之上,随時便要蓄勢待發,雲閑手上卻空無一物。

可它的恐懼,分明來自雲閑。

針被打落,琴音被擋,它身上已添了不少傷口,竟直接和雲閑拳腳相見。修為差的太多了,它現在還在衰弱狀态,但雲閑仍是不敵,不過幾招,她的左手便軟軟垂下,斷得不能再斷,可盡管如此,她仍在靠近!

那恐怖的眼神,只映着“即墨姝”的倒影,蚩尤毫不質疑,就算把她的手腳全都打斷,脊椎折斷,只要還有一口氣,她叼着劍爬也要爬過來!

黎建業和琴坊坊主何其聰明,瞬間明了這局勢,放棄斬殺,而是專心致志為雲閑掩護。

傷越來越多,速度越來越慢,可在蚩尤的眼中,她的攻勢根本無法拖延,直到這千鈞一發之際——

“夠了!”距離足夠了!蕭蕪道:“可以出手了!!”

這是唯一的機會了——這是即墨姝創造出來的唯一一個機會!

雲閑喉頭都是血塊,她低低道:“夠了。大師兄,來吧。我需要你。”

太平戰栗着呼嘯而出,将蚩尤穿胸而過!

“……”蚩尤魔氣黯淡一瞬,裂開嘴角,“你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要害在哪裏……”

它話音未落,眼痛便驟然睜大,愣愣向上看去。

雲閑手上握着另一把玉白色的玄鐵長劍,劍鋒自它眉心,直直穿過腦髓,從後腦捅穿出去。

劍鋒上懸着一顆墨色的心髒,已經随着他的腦袋一起被捅了個對穿。

“我怎麽不知道。”雲閑說:“即墨姝不是告訴我了嗎?”

蚩尤不可置信道:“你……”

“閉嘴,我不想聽。你的動機,你的故事,你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過往……又廉價又無聊,誰想知道。”雲閑右手扼着劍柄,還怕它死不透似的,一點一點往它腦袋裏送,直到劍柄貼到它的鼻尖,她牙關都在用力,額角和手上的青筋嶄露,鼻尖上汗珠和血混在一起,聲音像是活生生擠出來的:“……你只要,去死,就好了。”

她說一句,劍便往裏送一寸,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
蚩尤身上的魔氣越來越弱,眼前一黑,但魔識還沒有完全消散。它眼睜睜看着雲閑将那把劍抽出來,劍鋒上絲血不染。

這把劍,它再熟悉不過了。這是雲舟的劍,她那卓越的天賦,像揮之不去的陰影,一劍一劍刻在它曾屬于人類的心髒上。

現在這把劍的主人,是雲閑。

雲閑甚至并未多看它一眼。抽劍之後,只是眼角随意的一瞥,好像在看空氣,在看垃圾,在看地上的小貓小狗,任何不起眼的東西,就移開了。

移開了!!

憑什麽?!它可是上古之魔,現世最強,它能颠覆一整個四界!!!

恍然間,它想起萬千年前,雲舟坐在路邊的石頭上看油菜花,那輕松的語氣,“只要想得開,承認自己不如別人沒那麽難。自己都看不起自己,別人還能看得起你?”

那時的他還是人類。他想,正是因為你有這樣的天賦,從未被人看輕過,才能這麽輕易地将這種話說出口!只要他夠強,還有誰敢看不起他?!

但現在,看着雲閑那樣的眼神,它卻好像明白了。

寂靜之中,那道紫色的身影魔氣一散,向後倒去,結界也随着開始崩裂,天昏地暗,潮水毒瘴散去,衆城的輪廓乍現,可在衆人的呼喊聲中,雲閑并未落地。

她腳下一踩琴坊坊主的古琴,又向上飛躍了一段,雲琅焦心道:“女兒!!!你要帶着你大師兄飛哪裏去啊?!!”

“什麽大師兄??哪裏有大師兄??她手上不就拿着兩把劍嗎?!”

“我也沒看到啊!”

“她那個方向有什麽?!等等,好像有個半透明的紫色小人……那麽小一坨,都已經消散了吧!!”

薛靈秀心中一震,道:“即墨姝的元嬰!”

可現在,衆城方圓幾百裏內的靈氣都已經快被陣法給抽乾了,還沒有任何能夠馬上保存靈識的法器,根本無法,更何況即墨姝只有元嬰,她連出竅期都不是,最多在外方滞留不過幾息便要消散。

就算抓到手上,也只是渾渾噩噩一道靈,難道雲閑要眼睜睜看着即墨姝消散在自己手上嗎?!

就在衆人或驚或疑的視線中,雲閑在空中一個轉身,拿着兩把劍,以一個萬分優美的弧度,直接張嘴将那小人給吞了進去。

那懵逼小人驚慌一瞬,甚至來不及本能脫逃。

雲閑甚至還咽了一下。幸好沒有嚼。

在場所有認識不認識的人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
風吹過,聲浪陡然爆發:

“我沒看錯吧???她把人家元嬰給吃了??這是乾什麽,補補身體???”

“沒嚼啊,不好吞吧。只是現在沒有存放元嬰的地方,身體裏勉強也算是啊,有誰規定一個人的靈府不能給兩個人住嗎?其樂融融,何樂而不為,好了我編不下去了……平生沒見過這麽奇葩的人,這麽奇葩的事……”

“她之前在唐靈國好像也這樣,就什麽東西都往身子裏放,還差點被靈氣給撐爆體,方神醫把她當反面教材天天講,我還以為編的……”

“可即墨姝再怎麽樣是個魔啊!魔氣和靈氣能一樣嗎?!這還是元嬰,最本能的靈識所在,等下從她靈府裏直接破出來怎麽辦,兩個人都要死的!”

“得了吧,你看人有要逃的意思嗎?你懂什麽是兩肋插刀,你懂什麽是情同姐妹啊?!”

“雙胞胎也不會住在同一個靈府裏吧!!!”

所有尚且還能動的人手裏拖一個,肩上背一個,一齊團團摔進了衆城的空地之上,頓時又是痛呼一片。

折疊陣法随着蚩尤身亡終于停止,只是被破壞的所在已經回不到從前了,大街上一片蒼涼,卻猶有劫後餘生的喜悅攢動。

徹底了結了。

無論是蚩尤,還是魔教,還是這驚天動地的災難。

雲閑吞完即墨姝的元嬰,便跟死魚一樣垂直往下落。她反正從來就是這樣,做完事就不管了,反正肯定有人來接,現在也正是如此——

好幾雙手将她放到地上,劍身變人,宿遲立刻轉身去看她臉色:“師妹,你怎麽樣?”

薛靈秀看着這黑裏泛紫的臉,木道:“肯定是不怎麽樣了。”

姬融雪:“……接的挺準的。我要是沒練過鑽火圈,可能都咬不到。”

祁執業:“還說這些?趕緊來人救一下啊!”

雲琅和蕭蕪根本擠不進去。

雲閑鹹魚般躺在地上,驟然張嘴,吐出一道紫煙,怕不是即墨姝的殘存,喬靈珊下意識去捂她嘴,怕聖女大人給漏了,但糾結一下,竟然不知道到底該不該捂:“……”

風烨哭唧唧道:“死不了吧??你可千萬別死啊雲閑,這一死就是一屍兩命……啊!大師兄為什麽打我腦袋?!”

幾人亂做一團,這拱那拱的,突然聽到雲閑口裏自丹田傳出一道暴躁的聲音:“吵死了!!!”

那是,即墨姝的聲音。

雲閑眼一閉,一蹬腿,徹底安心地暈了過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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