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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往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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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姬問道:“什麽秘密?”

畢舍遮猶豫了一下,才道:“少郎君癡傻的秘密。”

白姬道:“說來聽聽。”

畢舍遮眼眶一紅,道:“少郎君一開始是很正常的,從他出生到他五歲時,他不癡,也不傻,是一個溫柔懂事的乖孩子。少郎君出生之後不久,就變得十分虛弱了。那時候,主人也如風中殘燭,生命力衰竭,無法再跟随巫醫天涯漂泊,四方游歷。所以,巫醫便選了人跡罕至的邙山定居,我們住在一處古墓裏——不是現在住的這個,那個墓xue比現在這個豪華氣派多了——一住就是五年。主人和少郎君靠着巫醫調配的藥石,勉強支撐着。少郎君因為一出生就遠離苮族人,毫無生命力,都五歲了,還沒辦法走路,整天氣若游絲地躺着,眼看着是撐不住了。主人愛子心切,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,她就……她就做出了一個選擇。她打算讓少郎君吃了自己,讓少郎君汲取和擁有自己殘存的生命力,活下去。這件事情,她不想讓巫醫知道,打算背着巫醫去做,并命令我幫助她。主人說,苮族人被火焰焚燒致死後,會化作一顆靈珠。這顆靈珠之中,彙聚了被燒死的苮族人的靈力。火焚之刑,一直是苮族處罰犯了不可饒恕的罪過的人的嚴苛刑法。罪人遭遇火刑,在火海之中被烈焚燒致死,最後化為一顆靈珠。罪人的靈珠歸族長保管,拿來賞賜給對苮族有功的人。得到靈珠的苮族人,可以吃下靈珠,獲得被燒死的苮族罪人的靈力。我聽見主人想要把自己活活地燒死,就不肯答應幫她,可是主人卻很嚴厲地命令我一定要幫她實現心願。主人一向溫柔可親,很少命令我做什麽,我也知道主人命不久矣,而少郎君是她最放心不下的人。這是她最後的心願。于是,我強忍悲痛,含淚答應了。有一天,巫醫出門去洛陽之後,主人讓我在古墓外的後山空地上堆木柴,要燃起足夠燒死她的篝火,我知道這是與主人告別的時候了。這是主人的決定,也是主人的心願,我雖然很難過,但還是哭着去照辦了。”

白姬、元曜、離奴三人靜靜地聽着。

畢舍遮一邊抹淚,一邊陷入了悲傷的回憶之中。

畢舍遮在古墓外的後山之中堆好了木材,它按照阿蘿的吩咐,在木材上面澆了墓室裏照明的松油。

做完了這一切,畢舍遮回到了墓室中。

墓室裏,阿蘿已經強撐着病體梳洗了一番,她走去了另一間墓室,那裏躺着她的兒子羽。

畢舍遮十分悲傷,跟随在主人身後。

羽躺在石床上,他瘦弱得只剩皮包骨,臉上蒼白無血色,神色十分倦怠。

“娘親。”

羽看見阿蘿,強打精神,開心地道。

阿蘿笑道:“小羽,今天感覺好些了嗎?”

羽笑道:“好多了。”

五歲的孩子雖然不懂事,但是也知道父母為了自己的健康操碎了心,父親從未展顏,而母親也跟自己一樣,得了無法醫治的重病。所以,為了寬慰父母,為了父母不再為自己操心,他總是每天都說自己好多了。其實,他一天比一天衰弱,父親雖然醫術精湛,能通鬼神,但是他調配的藥石只能延緩他生命力枯竭的速度,而他的靈力一天比一天衰弱,藥石回天乏力。

阿蘿像平常一樣,坐在石床便,笑着與兒子閑聊。

“小羽,娘在你這個年紀,生活在苮族之中,每天都和小夥伴一起漫山遍野地瘋跑,玩捉迷藏的游戲。”

羽的神色十分向往。他從出生開始,身體就十分病弱,還從未自己走下過床,更不要提漫山遍野地瘋跑,和與小夥伴玩捉迷藏的游戲了。

“娘親,什麽是捉迷藏?”

阿蘿溫柔地笑道:“捉迷藏呀,是一個游戲。一群人先猜拳決定誰做‘鬼’,大家先跑,去躲藏起來,讓做鬼的人來捉他們。娘不擅長猜拳,總是成為‘鬼’,去捉小夥伴們呢。”

羽虛弱地笑道:“娘親,我将來也要玩捉迷藏,我也當‘鬼’,去捉小夥伴。”

阿蘿望着羽,慈愛地笑道:“小羽,你很快就能好一些了,說不定真的能和小夥伴一起玩捉迷藏呢。”

羽點頭,道:“到時候,我和娘親,爹,還有阿達一起玩。”

阿蘿十分悲傷,她的眼淚滑落在蒼白而光潔的臉龐上。

羽奇怪地道:“娘親,你怎麽哭了?”

阿蘿伸手擦乾眼淚,道:“娘沒有哭,是眼睛裏進了沙子。小羽,你先休息,娘也累了,想去休息了。”

羽點頭,道:“嗯。娘親,你也要保重身體,将來我們還要一起玩捉迷藏呢。”

阿蘿含淚笑着點點頭。

阿蘿站起身來,離開了羽的墓室。畢舍遮跟在她身後,因為悲傷,不發一語。

在走出墓室前,阿蘿又戀戀不舍地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。她喃喃道:“對不起,小羽。都是娘的過錯,年少無知,才害了你。如果沒有你,娘不後悔跟你爹私奔。可是,有了你,娘後悔離開苮族,讓你一出生就背負死亡的詛咒,承受痛苦,生而無望。娘害了你一生。”

阿蘿離開古墓,來到了後山之中。

空地上,畢舍遮堆的木材很足,木柴上松油明亮。

阿蘿吩咐畢舍遮點火,畢舍遮含淚照辦了。

火焰騰空而起,如火龍般卷地而起,化作了一片巨大的火海。

阿蘿怔怔地站在一地篝火外,她的神色十分悲戚,最後她仿佛終于下定了決心,先是雙手合十,向着西南方自己故鄉的方向遙遙祝禱。然後,她神情決絕地,一步一步走進了火海之中。

“阿達,記得我對你最後的懇求,和你對我最後的承諾。再見了,我可愛的仆人。你自由了。”

阿蘿在火海之中回頭,笑着道。

畢舍遮肝腸寸斷,十分悲傷,哭道:“主人,嗚嗚……主人……我一定會讓少郎君活下去的……”

火海之中,阿蘿化作了一地碧綠的藤蔓,被滾燙的火焰灼燒,她痛苦地擺來擺去,一條一條藤葉飛舞,仿若漫天帶火的觸手。

“啊啊啊——娘親——”

一個瘦弱的身影在不遠處看見了這一切,頓時發出了一聲恐懼而痛苦的慘叫,并且昏厥了過去。

畢舍遮回頭一看,頓時大驚失色,那個人竟然是卧病多年,從未下過床的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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