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飯局(2/2)
白霖生和周引,一老一小,隔着一面大圓桌相對坐着。
白霖生先出聲:“阿引今年十六?還是十七?我都老糊塗了,連外孫今年幾歲都記不清了。”他笑笑,眼角和嘴角的溝壑很深。
“十七。”周引淡聲回話。
“啊,十七啊……”白霖生眯起眼睛緩慢地重複一遍,思緒飄遠,像在回憶着什麽,他語氣感慨:“那明珠去世那年,你才十五歲,那時候還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屁孩呢,現在倒是像樣點了,男孩子長得真快,現在都快比你爸高了……”
聽到他談論起白明珠,周引心神微動,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右手上戴的那串手串。
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遙遠的記憶大門,他不禁回憶起那年深冬的寒冷。
白明珠的葬禮進行了将近一周,按照風俗是由婆家周家這邊操辦,白家人也出席了不少,算得上是風光大葬,其隆重程度不輸于當初兩家的世紀婚禮。
深冬的清晨,連空氣都是冰冷的,一呼一吸間全是白茫茫的霧氣,周引手捧着白明珠的骨灰盒,四四方方的黑色木質盒子,冰冷堅硬,他端端正正地捧着,十個手指頭露在外面凍得通紅。
唢吶吹奏哀曲,震天響,他聽了一路,耳朵也疼了一路。
出完殡,周引便躲了起來,暫離那些複雜繁瑣的流程。周家後門附近有只流浪貓,周引經常喂它。
少年那時一個人蹲在草叢邊,神情落寞,仿佛整個人都被掏空,了無生氣。
小貓從草叢裏緩緩走出來,主動走到周引邊上,親昵地用腦袋輕蹭他垂下的手指。
周引看它一眼,眼神黑壓壓的,毫無神采,他原本想伸手摸一摸它,卻沒想到手剛落下去,竟五指一收,變成了用力掐住小貓的脖子。
“喵!!”
他輕而易舉地将小貓提離地面,弱小的小生命在他手中無力掙紮,細瘦的四條腿在半空中瘋狂蹬着,貓叫聲由凄厲轉為微弱,聲音越來越小……
周引看着這樣的場景,一時間竟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快感,從手指逐漸蔓延開來,頭皮發麻,呼吸加重,渾身都在止不住地戰栗。
他好幾天沒睡過一個整覺,雙眼布滿血絲,配上他此刻發了狠的神情,陰森可怖,像極了《聖經》裏堕落成魔鬼的撒旦。
“你在乾什麽!”旁邊傳來一聲呵斥。
周引猛地瑟縮了下,頓時手指放松,松開了手中的小貓。
小貓重重摔在地上,尚未恢複過來,在地上痛苦地掙紮了幾秒,而後搖搖晃晃地站起身,鑽進後方的草叢裏,從此再也沒出現在周引的面前過。
少年終于回過神來,他表情錯愕,盯着自己的手,簡直難以相信自己剛剛乾了什麽。
“你跟我過來。”白霖生站在他邊上,嚴肅地說了句。
周引整個人蔫蔫兒的,又頹又喪,無言地跟在後頭。
老人帶他去了一間書房,白明珠的書房,裏面的東西還碼放得整整齊齊,未被清理。
白霖生并未端着長輩架子批評周引剛剛的行為,只是默默坐在書桌前,泡了一壺茶,斟的第一杯先給了周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