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七章 傀儡术(2/2)
煞气凝成暗红的雾,粘稠地挂在枯枝间,像某种巨兽的呼吸。
荒岭深处传来骨骼错位的脆响——那是走兽被侵蚀后畸变的征兆,它们的脊背会裂开,钻出第二对眼珠。
陆濯握紧曲繁枝的手。掌心有薄汗,但不敢松半分。
雾太浓了,三步之外就是混沌,她月白的衫子在这片死色里过于显眼,像一滴跌进墨池的奶。
陆濯听见自己心跳擂鼓,而她的手腕在他指间细得惊心,青色的血管贴着他的掌心跳动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,声音被雾气嚼碎了,吞掉后半截音节。
她没回话,只是一个反手,也紧紧握住了他。
握得陆濯微微一颤。
云衍走在最前,灰袍猎猎,时不时挥袖驱散一团聚拢的煞气。
“跟紧些,”他头也不回,“拐过前面那个山坳就能出去了。”
话音未落,又一只妖物扑了出来。
它的形态还在挣扎——前半身是獐子,后半身却融化成蠕动的肉瘤,齿间滴落的涎水在地上烫出焦痕。
陆濯左手掐诀,剑气从袖中炸开,将它剖成两半的同时护住曲繁枝后退。腐肉溅上陆濯的衣襟,滋滋作响。
曲繁枝在他身后轻轻抽气。
紧接着第二只、第三只,越来越多的黑影从雾里析出。它们不嚎叫,反常地沉默,动作整齐得诡异,像被同一根线提着。
陆濯连续斩落七只,右臂开始发麻,但始终把她圈在臂弯内侧。
然后他看见了一只冲着她去的。
那只妖物比先前所有都大,半人半兽的躯体覆满鳞甲,径直绕过陆濯的锏锋,利爪直探她咽喉。
陆濯瞳孔骤缩,来不及掐诀,本能地侧身撞开曲繁枝,同时反手一锏贯穿那妖物的胸膛。
妖物嘶叫着倒下,爪尖离她衣领只有三寸。
陆濯喘着粗气,低头看去,那妖物创口深处没有脏器,只有密密麻麻的银丝在蠕动,丝线另一头没入雾中深处,泛着法器特有的冷光。
陆濯心头一沉——这东西是被牵引着来的,目标从一开始就极明确。
云衍不知何时已掠至近前,蹲身捻起一根断丝,在指腹间搓了搓。
他面色沉了下来,“傀儡术。有人在暗处驭使这些东西,专门冲小阿枝来的。”
曲繁枝怔怔看着自己胸前,那里有一道极浅的划痕,衣料裂开寸许,却未伤及皮肉。她抬头,嘴唇翕动,“冲我?”
陆濯重新握住她的手,这一次紧得连骨节都在发白,“不管是谁,”他的目光扫向四周迷雾,“别想在我跟前动你。”
雾深处隐约传来铃响,细碎、绵长,像某种催促。那些跪伏的妖物残骸开始消融,银丝回缩,拖着碎肉往雾心退去。
云衍起身,袖中长剑出鞘三寸,寒光映着他紧皱的眉。
“退路被封了,”他低声道,“它们是来探路的,正主还没到。”
陆濯感觉到曲繁枝的指尖在掌心里微微发抖,但很快又稳住了。
她偏过头看他,眼中有惊惧,却咬了咬唇,把声音压得很平,“那就在他来之前,先找出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