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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3章 戏耍金丞相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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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有刘差官奉旨到平望,去召济颠圣僧的,业已回京覆命,现在午门候旨!

这一声如同晴天霹雳,在金丞相耳边炸响。他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——刘差官?济颠僧?他们不是已经……

圣上闻奏,龙颜大悦:宣他进殿见驾!

黄门官爬起转身出外,跑至午门高呼:圣上有旨,宣刘差官见驾!

不上一刻,但见一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殿来。金丞相定睛一看,顿时目瞪口呆——那正是前日的刘差官!还是那身戎装,头戴铁盔,盔上红缨鲜艳;身穿铠甲,甲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;腰束狮蛮带,带上悬着一口宝剑;脚蹬战靴,靴面上的云纹刺绣一丝不苟。

但最奇的是他的面容——卧蚕眉,丹凤眼,鼻如悬胆,四方嘴,与前几日一模一样,分毫不差。他手中捧一奏折,行至丹墀,俯伏高呼叩首已毕,声音洪亮而清晰:

钦命钦差大臣张允明,寄请圣安,愿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现有奏折在此,敬谨请训。

奏毕,他双手将奏折举过头上,动作恭敬而标准。

圣上忙呼内侍臣:速将奏折拿来!

当殿太监连忙下殿,将奏折取来,送上龙案。圣上当展张允明奏折,观看前面,无非感恩套语,后面叙的济颠僧不肯应召各情。皇上在龙案上看奏折,眉头微蹙,目光在纸面上来回逡巡。

右班之中,金丞相望着济颠僧——不,是刘差官——恨不得要拿他吃下去。他心中暗骂:你这秃驴!要来见驾,同我说明也好,你昨日晚间作了些怪,弄得我耽惊受怕,实在可恶!

济公跪在丞相相接,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。暗想道:你怪俺吓你,你骂俺秃驴,俺索性再来吓吓你再说!

主意想定,只听皇上传问道:济颠圣僧抗不奉召,究属是何意见?

刘差官又碰头复奏,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,几分恳切:臣听圣僧说的,皆因金丞相的原故,所以不肯就来见驾。

皇上一听,冲冲大怒,的一声将奏折摔在龙案上,震得案上的笔墨砚台一阵跳动。他骂声:奸相!朕有何亏负于你?目下圣母有病,你反令圣僧不来治疾,实属目无王法!

他厉声喝道:着侍卫拖下打四十御棍,再送刑部议处!

殿上顿时一片哗然。两名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,架起金丞相的胳膊。金丞相连忙出班,吓得面如土色,双腿一软,跪在丹墀之上。他颤抖着双手,自己把冠带解下,乌纱帽滚落在地,露出花白的头发。他不住的碰响头,额头在金砖上磕出沉闷的声响,不一会儿便红肿一片。

臣该万死!臣该万死!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尖锐,在殿中回荡。

侍卫方欲行刑,忽见刘差官又碰头奏道:愿陛下息怒,微臣还有下情!

皇上挥手止住侍卫,目光转向刘差官:

刘差官伏地奏道:臣听圣僧说的,并非别事因金丞相不来见驾。实因金丞相说太后病重,恨不得立时医好。他见圣旨召见济公圣僧,心里便说道:果系圣僧,实有法力,圣上一有旨意究派,不待旨下,已经晓得,立即来替国母看病,这才算佛法无边呢;我想这边下旨,他还是不晓得,恐怕这个秃驴,多分妖言惑众。

他顿了顿,又道:金丞相因孝敬国母心急,所以有这些想头。那知济颠圣僧在平望已经晓得,他遂把这些话皆告诉了微臣。又说道:你回朝回明圣上,就说圣母之病,必与千秋无碍。但是金丞相暗中骂我秃驴,要教他做件功德大事照赔了我,我不要降诏,自然就来见圣驾,替太后看病了。

皇上听奏已毕,面色稍霁,点了点头:原来如此。我说金丞相也不该有奸心。

遂传旨:免刑免议!

金丞相这才如蒙大赦,颤抖着双手整冠束带,叩头谢恩,额头上的红肿在烛光下格外醒目。

皇帝又说道:姑念你存心不舛,免其过愆,限汝一日,赶紧想件功德大事,报答圣僧,好叫他就来治疾,圣母康安。如再迟延,两罪俱罚!

说毕,龙袖一摆,大众散朝。

金丞相退至朝房,心中五味杂陈。他附耳向亲随说道:你们沿路望着刘差官,不要让他跑散,将他请到相府,我有话同他商议呢。

亲随答应,金丞相回府不提。

却说这个亲随姓张,名字叫做张福,是极伶俐的。听见相爷分付,这两只眼、两条腿简直不敢大意一点。他管着刘差官,出了午门,直往前走。那知走到四叉路口,忽然眼睛一花——再看刘差官,不知到哪里去了!

张福大惊失色,连忙四处寻找。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,跑过一条条街巷,连影子都没一点。找了多时,只得回府,对老爷如此如彼一说。

金丞相一听,长叹一声,知道济公又使了幻术。但他不敢怠慢,忙把各家人喊来,吩咐道:你们大众赶紧吃饭,饭后分路,皆代我满城酒馆里去找。无论济和尚、刘差官,找着者赏银二十两!

大众一听好不欢喜,一个个低声说道:我们皆不吃饭了,路上又不是卖的生漆桐油,我们先去找罢!

于是纷纷出外,像一群被撒出去的猎犬,奔向京城的各个角落。

不上一刻,你也找了一位刘差官,他也找了一位济和尚。那些家人为了赏银,见着和尚就拉,见着差官就拽,也不管真假。找到了三、四十个,足足坐了一厅,高的矮的、胖的瘦的、老的少的,五花八门,把个金丞相反转弄了没法了。

金丞相此时晓得济公弄幻,心中又惊又怕,却不敢存半点忽略。他走至正厅当中,恭恭敬敬地奉上一揖,说道:金某愚暗,不识圣僧,诸多得罪,还乞宽宥少许。至于圣僧,如有愿做的功德,金某无不赞成,以图善举,尚望指明。

说毕,他往未座主位上一坐,目光在厅中众人脸上逡巡。忽见内中有一僧人站起,也走至厅中,朝上问讯行礼已毕,转身向外便走。

金丞相心中一动:大凡幻化之法,必是正身在前;这一位先走的和尚,必系济公的正身!

想罢,他起身向外便追。那和尚步履轻快,穿街过巷,金丞相跟在后面,跑得气喘吁吁,官袍上的仙鹤补子在风中猎猎作响。那知一直跑至相府之外,忽然这和尚又不见了,像一滴水融入大海,无影无踪。

金丞相垂头丧气,只得转回。他心中又想道:他二三十位,不过走掉一个,单看他大众怎样走法?

一头想,一头走,直奔大厅。那知一进厅门,他顿时愣住了——

厅中并无一个和尚、差官的样子,全是一班乡村小户的妇人!她们或坐或站,叽叽喳喳,见丞相进来,一个个皆起身跪下,请相爷的安。

金丞相诧异道:外面又无水灾,又无旱荒,你们这些妇女同至相府干什么的?

这个说:妇人是家人王福的母亲,他家去说相爷赏给仆妇二十两银子,特为过来领赏的。

那个说:仆妇是家人金贵的妻子,也是过来领赏的。

这个说小仆妇是家人某某的媳妇,那个说老妇人是家人某某的干娘。可笑这些找济颠僧的,尽行把家中母女妻子,都找得来了,就连何敬卿的妻子傅氏,都在其内。

金丞相一听,好不闷混,忙把各家人喊来,着其遣散。大众纷纷出外,妇人们的脚步声、抱怨声、说笑声交织成一片嘈杂。

金丞相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厅中,长叹道:罢了,罢了!我今日晓得圣僧的法力了!

他颓然坐在椅子上,目光落在厅中——

忽见当中桌上一张黄纸,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。他走近一看,上面写着五个大字:

速造大成庙

金丞相一见,大惊失色,面色瞬间变得惨白。那五个字墨迹淋漓,笔锋遒劲,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,直刺他的心底。

不知金丞相因何失色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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