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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5章 金殿诉冤情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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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御史到此地步,实属无法可治。他望着小妾痛苦的模样,心中又疼又怒,却不敢再绞。只得吩咐:押下,候明日奏明圣上再办!

当即退堂。张御史退到内室,千方百计地招陪那小老婆,又是赔礼,又是哄劝,又是请外科医十指。那小妾哭闹不休,把张御史折腾得一夜未眠。一宿不提。

次晨,天还未亮,张御史便匆匆上朝。他面色憔悴,眼下乌青,像是一夜老了十岁。他着人把济公押至午门候旨,自己则匍匐在金阶之下,等候皇上临朝。

钟鸣数响,景阳钟浑厚而庄严的声音在晨空中回荡。皇上开殿,文武百官分列两旁,朝参已毕。张御史匍匐金阶,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:臣昨日巡城,至内城中段,缉获妖僧一名,凶狠异常,不畏刑具,已带到午门外候旨察夺。

皇上闻奏,心里暗想:莫非就是济颠僧吗?

他沉吟片刻,遂吩咐:将该僧带至当殿,候朕视问。

不上片刻,只见一个穷和尚,身穿一件破袖,头戴一顶黄泥滴滴的僧帽——那是昨日在糟坊泥封酒坛时沾上的泥浆,已经干涸,在帽檐上结成一块块硬壳。赤着两只脚,脚底板黑乎乎的,沾满了泥土。项间挂了一条铁链,铁链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光,随着他的步伐哗啦作响。

金丞相搭眼一看,心中暗叫:坏了!这回张忠夷闯下大祸了!

只见济公走至当殿,朝上合十顶礼,声音洪亮而清晰:僧人济颠僧见驾,愿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

座上皇帝这一喜非同小可,连说道:圣僧免礼,一旁赐座。

此时张忠夷跪在般。他脸色惨白,浑身颤抖,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
但见济公一摇二摆的上了金殿,那步伐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洒脱与傲慢。他谢了恩,在锦墩上坐下,破僧衣上的补丁在金碧辉煌的殿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
圣上抬头一看,目光落在济公颈间,问道:圣僧这颈项里挂的是何物件?

济公道:启奏陛下,僧人因国太病重,看病要紧,俗云救病如救火,昨日已牌之前就进了皇城。那知被一位巡城二皇帝,着人就用这链子把僧人锁去。
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,几分愤懑:当时过堂,僧人说是奉皇帝召来看病的。他说——皇帝召你,我二皇帝不曾召你,你拿皇帝来压我。你且去到外国问问去,宋朝还是皇帝尊贵,还是张邦昌家姓张的尊贵?

说着,他把两只灰钯手伸到御前,那手上的皮肤粗糙如老树皮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满是黑泥。皇帝但见每只手上,有两字,朱砂所写,字迹潦草,却透着一股子嚣张与狂妄。

这是怎说?皇帝不解。

济公道:这位二皇帝张御史,是真正利害呢!他见僧人口口声声尊重皇帝,他就把僧人手上写了两字,抬过一张老虎凳来,分付把僧人这双手摆在凳上,将绳子对准中穿下,皇帝在你手上,就该叫你不疼,你看皇帝彀曾喊一个疼字吗?

他说得声泪俱下,却又带着几分滑稽,让殿上的百官忍俊不禁,又不敢笑出声来。

说罢,叫来人把僧人押下,直到此时来见陛下。愿陛下作主!

皇上听毕,龙颜大怒。他猛地一拍龙案,震得案上的笔墨砚台一阵跳动:奸贼张忠夷安在?

张忠夷跪在丹墀,吓得直抖,上下牙齿对打对打的说:臣张、张、张忠夷在、在此,死、死、死、死、死罪!

他结结巴巴,话都说不利索,额头在地上磕得作响。

皇上冷笑一声,那笑声冷得像冰:你此时磕头已迟了,你还把那种欺君侮圣的本领,当面把朕瞧瞧。

张忠夷又碰头奏道:臣实系不敢欺君侮圣,皆是圣僧的谎言。

皇上大怒:你还狡赖?难道圣僧手上写的字,项上套的铁链子,不是凭据吗?

他厉声喝道:代朕把张忠夷拖下,重打三十御棍!

两旁侍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,将张忠夷按倒在地。五下一换,棍棍到肉,真个打得皮开肉碎。张忠夷的惨叫声在殿中回荡,像杀猪一般凄厉。

打毕,又听皇上说道:巡街御史张忠夷着即行革职,交刑部照庶民欺君侮圣的罪过议处。

当即拟成绞罪。又是大成庙落成之后,济公代他求恩,赦为庶民,此是后话。

当时皇上忙亲手解去济公颈间的铁链,那铁链一声落在金砖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他对济公道:张忠夷已经办罪,大成庙已经饬修。但是太后之病,日见沉重,朕心昼夜不安,就请圣僧入内一视罢!

龙袍一摆,大众散朝。张忠夷自然待罪刑部了。

皇上便同内侍臣带同济公,直奔慈宁宫而来。一路上,宫墙高耸,红墙黄瓦,飞檐斗拱,在朝阳下熠熠生辉。内侍臣们脚步匆匆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
单言内宫一切宫娥嫔妃,听说圣僧入内,一个个皆隔帘偷看。她们心中想象,以为这位圣僧,必定头戴昆卢帽,身穿千佛衣,足蹬镶黄履,手持禅杖,如地藏王菩萨一样,宝相庄严,金光闪闪。

那知一到当面,不觉吓了一跳。

但见他一顶破帽,黄泥滴滴,帽檐耷拉着,像一顶被踩扁的破草帽;一件破衣,补丁摞补丁,颜色五花八门,红配绿、紫配黄;赤着两只脚,脚底板黑乎乎的,沾满了泥土;面上锅灰样子,还夹了些黄泥,整个人像是从泥坑里爬出来的。更奇的是他身上一种龌龊气味,像是混合了酒气、汗臭、泥土腥气和某种说不清的药香,一阵阵的送到帘内来了。

大众吐吐喥喥的,连忙各散,有的掩鼻,有的皱眉,有的窃窃私语:这就是圣僧?怎么像个叫花子?

这且不提。

却说济公随着圣驾缓缓前行,不觉已至慈宁宫门口。那宫门朱漆金钉,上面悬着一块匾额,写着慈宁宫三个大字,是当朝书法大家的手笔。门口站着两排宫女,身着淡绿色的宫装,垂手侍立,目不斜视。

当宫太监抢步入内启奏,声音尖细而恭敬:皇上驾到,圣僧到——

转眼之间,听说懿旨下:宣皇儿同圣僧入见。

皇上入内请安,济公顶礼高呼已毕。只听帏内传说道:圣僧远来,赐坐赏茶赐点。

早有三四个小太监,一个搬过锦墩,在皇上、薄如纸,茶香袅袅;一个手持金镶朱漆盘,内中盛了六个饽饽,饽饽上印着吉祥图案,精致无比。

济公谢恩坐下。皇上道:圣僧不必行礼,胡乱用点粗点罢!

济公道:谢圣恩。

说着就用那钉钯似的手——手指粗大,指甲缝里满是黑泥,像一把破旧的钉耙——筑了一只饽饽,向嘴里一送。那饽饽入口即化,甜而不腻,带着一种淡淡的桂花香。他连手又要来筑第二只,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。

忽见里面来一太监,声音尖细:宣圣僧入内视病。

济公一想:这个干面饼倒还好吃,俺如进去看病,多分被太监撤去,没得到我吃了。心中一想:俺何不如此如此?

因奏道:太后贵恙,不必诊视,僧人都知道了。陛下不信,听僧人慢慢道来。

于是就由起病的时候,一直到此刻,什么时候发热,什么时候畏寒,何处痒,何处痛,均一一说出。他说得条理分明,连皇上都没他记得清楚。

又说道:不是由前晚吃了一匙参粥,到今日连茶水都不进口吗?

皇上道:一些不错,足见圣僧名不虚传!然则当速求圣僧设法,须要能进饮食才好呢。人非草木,不食何能持久?

说着,眼睛里便落下几点泪来,在烛光中闪着微光。

济公忙奏道:陛下不必忧伤。

说着便向怀里掏出一粒红丸。那丸子龙眼大小,通体鲜红,表面流转着一层金色的光泽,仿佛封存着某种神秘的力量。他托在掌心,指着说了无数的功用。

未知所说何言,且听下回分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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