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 任务一：日月与卿（2）噩梦（2/2）

大雄没有接话。

他站在原地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背影，像是要把这幅画面一帧一帧地拆下来，塞进记忆最深处那个永远也不会被清空的文件夹里。

“妈。”他又叫了一声。

玉子终于回过头来，手上还沾着切菜的碎屑，有些疑惑地看着他：“怎么了？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？刚才去给你收拾房间的时候，看你脸色就不太好——”

“没有。”大雄摇了摇头，扯出一个笑来，“我就是想说……咖喱的味道，好香。”

玉子愣了一下，随即也笑了，伸手在空中虚点了他一下：“你今天倒是会说话。行了行了，别在这儿杵着了，去洗手准备吃饭。”

大雄“嗯”了一声，转身往洗手间走去。路过客厅的时候，他看见电视开着，正在重播昨晚的新闻。

茶几上放着半包没吃完的薯片和一本摊开的漫画——那是他昨天放学后买的最新一期《狮子王假面》。一切都和昨天一样，和前天一样，和他记忆里每一个普通的日子一样。

但他知道不一样了。

他拧开水龙头，冷水冲刷着他的手指。

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——有些圆的脸，不太整齐的牙，鼻梁上贴着一个小小的创可贴，那是昨天和胖虎他们打球时不小心蹭破的。

他昨天才刚过完生日，被大家往脸上涂了奶油。

多可笑啊！年龄14岁的他，在这场美梦里永远只有11岁，国小5年级……

那场不知道重复了几次的11岁生日会上，胖虎送了他一盒最新款的棒球手套模型，小夫送了一套限量版的文具套装，出木杉送了一本恐龙图鉴，静香送了一条她亲手织的围巾——蓝色的，说是因为“大雄穿蓝色最好看”。

他当时还笑着调侃说：“围巾会不会太早了，夏天还没过完呢。”静香红着脸打了他一下。

那些笑容。那些温度。

全都不是真的吗？

大雄关掉水龙头，用力闭了一下眼睛，把眼眶里重新涌上来的热意逼了回去。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洗手间里格外清晰。

不！

就算不是真的——对那些人来说不是真的——对那个世界的“他”来说不是真的——但对他而言，那些就是真的。

那些记忆在他的身体里，在他的眼睛里，在他的手里。他记得每一个人的笑容，记得每一件礼物的形状和气味，记得静香把围巾递给他时指尖轻轻触碰的触感。

如果这些东西注定要消失——

那至少，让他好好地道个别。

他擦干手，走出洗手间，在餐桌前坐下来。玉子把盛好的咖喱饭端到他面前，热腾腾的白色蒸汽裹着咖喱的香气扑面而来。她在他对面坐下，给自己也盛了一碗，拿起勺子敲了敲碗沿：“发什么呆？快吃，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
大雄拿起勺子，舀了一口咖喱饭送进嘴里。

熟悉的味道在舌尖上化开。微辣，带一点点甜，土豆炖得恰到好处，胡萝卜已经彻底入味。他嚼得很慢，像是在品尝这一生最珍贵的一顿饭。

“……好吃。”他说。

玉子看了他一眼，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眉毛，但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微微一笑，低下头继续吃饭。

大雄又往嘴里送了一口饭，同时在心里默默计算起来：给玉子买那条面巾，一万两千元。

给爸爸买一条新领带，应该七千元左右就够了。

静香喜欢的那家店的巧克力礼盒，五千元应该能买到一套包装精美的。

胖虎最近迷上了钓鱼，可以给他买一套好一点的钓钩组，大概四千元左右。

虽然他笨头笨脑的，估计三天热度，到时候也会放在角落里吃灰。

小夫喜欢模型，最新款的太空船拼装模型是六千五。

出木杉……出木杉好像什么都不缺，但他记得出木杉提过一次想买一本绝版的昆虫图鉴。

大雄想到这里突然挤出一抹似笑非笑，似哭非哭的怪表情……

什么嘛……我为什么要给小杉那家伙准备告别礼？大雄突然有些愤愤：每次都跟静香走那么近，我才……

一共多少钱来着？他数学一向不好……

最后还给自己出一道难题。

一共有日元吧……

昆虫图鉴，搞不到绝版的，买个新版的吧……好像是1500日元来着

这样就是还剩日元。

大雄思来想去，最后决定将这剩下的日元拿回来让母亲补贴家用，她老是吐槽每次家里一到月底就财政赤字啊。

大雄把存了三年的所有积蓄，一分不剩地，全部换成了要给朋友以及家人的礼物。

他一件也没给自己留——毕竟，他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