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養傷友人至(下)(2/2)
她總覺得它們在嘲笑她方才的身在福中不知福。
比起功課,有時候無聊真的是一種難得的幸福。
“我本來還覺得我們師尊功課多,比起你們,還真是小巫見大巫了。”
蘇雲雙見狀,也不由得對玉韶心生同情。
“算了算了,先別想了,慢慢背就是了。給玉師妹看看我帶的禮物緩解一下心情。”
她把藏在身後的禮物拿出來,放在床邊小幾上小心打開。是一盒剛出爐的紅棗馬蹄酥。
“差一點兒我就沒買到,”蘇雲雙一面用兩根指頭撿了塊兒馬蹄酥塞到玉韶嘴裏,一面抱怨,“最後一盒我都付了錢了,還給一個小厮搶去了。後來還是旁人讓給我的。”
“哪家的小厮這麽不懂規矩?”安穗也撿了塊兒馬蹄酥嘗了,贊嘆道,“好吃,外酥裏糯,在哪兒買的?”
“八寶樓。至于那小厮……看衣裳樣式好像是班家的。”
“班家?”玉韶皺眉,“班永良?”
“班少爺,您息怒,為那個病秧子氣壞了身子不值當,”
八寶樓的一間包廂裏,汪星紋一面勸,一面拿着公筷替班永良布菜。
黃澄澄的老鴨湯裏映出他谄媚的笑臉。他的眼皮往下一掃,擋住一點屈辱,而後又擡起來,仍舊和先前一樣。
他捏着瓷勺舀了一小碗,雙手捧着遞過去,笑道:“班少爺,多少吃一些吧。”
——嘩啦!
班永良沉着臉,袖子一掃,滿桌子的鍋碗瓢盆、湯湯水水嘩啦啦摔了一地。
“吃什麽吃!你知道外面是怎麽說我的嗎?”
“班少爺,您先息怒,”汪星紋的胳膊僵在半空中,伸也不是縮也不是,“您這不是入門考的時候給那幾個窮鬼坑了嘛,若是讓那病秧子和您堂堂正正比一場,肯定是您贏……”
話說那班永良,自從入門考敗北之後回到家中,遭到衆人奚落,險些連少主的位子都給人奪了去。
“孽子!”班家家主手持藤鞭,狠狠在兒子背上一抽,罵道,“老子養了你多少年,在你身上砸了多少錢?你連蕭家那個四靈根的病秧子都比不過?啊?老子養你有什麽用!”
窗外,貨郎挑着擔子穿街走巷,行人說說笑笑,各種聲音混在一塊兒,被風卷着飄了進來。落在班永良耳中,卻和回憶裏的奚落嘲笑并無二致。
他攥緊拳頭。
母親的哀求啼哭似乎又在耳邊響起。
“別打了,別打了,我就這麽一個兒子,難道你要打死他不成?”
“這種不成器的東西,打死他都算便宜他了!”父親猛地将母親揮開,“你知道我那些好弟弟背地裏是怎麽說他的嗎?他們說他力大無腦,是個沒用的廢物!他們商議着要奪了他少主的位子,讓二房的永安來!”
回憶在一片咒罵中淡去。
後來,他父親說服了族中衆人,允了那玄門三長老一些條件才讓他通過“候補弟子”的身份入了玄門,拜在三長老門下。只是少主之位已經要另行定奪了。
而汪星紋,就是他在拜入玄門之前最失意的那段日子結識的。
算不上友人,只能說是個還算好用的跟班。
再說這汪星紋,回去之後,他父親聽聞他不僅入門考沒過,作弊還險些給人發現,一怒之下将他趕回了老家。
回去之後他多方攀扯,這才抱上了班永良的大腿,得了一道進入玄門的機會。
“班少爺,星紋知道您氣外面那些人聽風就是雨,也氣此次小考都是文試,對您不公平。”
碎瓷片濺到了汪星紋腳踝上,拉出一道血痕,絲絲的痛意從傷口處蔓延開。他卻只能忍着,挂着笑好生哄勸。
“只是這越急越要靜下心來,您說是不是?”
“靜心?”班永良冷笑,“你說得輕巧。這口氣堵在我心口,我如何能靜的下來?”
汪星紋眼珠子一轉:“星紋倒有一個法子。您想想,您落到這個地步,最該怪罪的是誰?”
窗外的喧嚣漸漸落了下去。
二人對視一眼,心底不約而同浮現出一個名字。
玉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