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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2 ? 曾有約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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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沒有回去。

一次都沒有。

他失約了。

他試着再次争奪身體的控制權,好讓他回到朝歌,可因果境偏生不讓,因果境中的他就好像忘記了小荷這個人一樣。

可是,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忘記的呢。

他不知道,也什麽都做不出,只能平靜地等待着因果的終點。

卻未料,一切又回到了起點。

因果再次重啓。

他被困在了因果輪回中,一遍一遍重新經歷着他與小荷的過往。

直到一聲叩擊木魚的篤篤聲将他的意識拉出。

他猛地睜開眼,只見破敗的寺廟中,老和尚跪坐在蒲團上,虔誠叩拜着面前缺了半邊身子的佛像,口中不斷頌着經文:

“了即業障本來空,未了還須償宿債。”[1]

是贖罪的經文。

他欲上前詢問,老和尚猛地回頭,沙啞的聲音刺得他耳膜生疼:

“菩提果,一果雙魂,共軀而生,百年輪換,至死方休。”

“今生,你又是何人?”

今生,我是何人?

霁明珏頭痛欲裂,仿佛靈魂要被撕碎,他艱難出聲:“我是霁明珏。”

“錯了。”

眼前的景象開始崩塌,寺廟傾塌,佛像崩裂,老和尚化為浮沫消失。

時間再次回到了入雲涯求道的那一天。

他擡頭看了眼蒼茫天穹,毫無留念地轉身即走,将師父的呼喚抛在腦後。

拼了命地往回奔跑,穿過重重雨幕,涉過萬水千山,腦中只有一個念頭:找到她。

他要回到她身邊。

他不能夠再失約了。

.

天空中大雨傾瀉而落,霁明珏在雨裏奔跑,雨霧迷住雙眼,他看不清前路,只記得要回去。

要回去。

回到哪裏去。

不知道。

耳中傳來銀鈴輕響,将他潰散的神思拉回。

回到……

回到月見荷身邊去!

視線重歸清明,睜眼時月見荷出現在他眼前,表情冷漠,瞳孔中倒映着他因情.欲而泛紅的眼尾。

幾乎就在那一瞬間,他便已經确定了,月見荷什麽都不記得。

他想要解釋,說她就是小荷,是他喜歡的小荷。

可無論他怎麽說,月見荷就是不信。

她輕飄飄說道:“霁明珏,我死于一千年前的登仙道,重生于一百年前的青霜臺。”她掐着他的咽喉,神情冰冷毫無情誼可言,“你看清楚了,我不是那朵花。”

又說道:“我也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。”

掐在脖子上的指節再次用力,她是真的想殺死他。

霁明珏默然閉眼不再言語,淚水從眼眶滑落,一滴一滴,聚成一道水線。

月見荷忽然感到很沒意思。

她曾經無比期待見到這雙漂亮的眼睛流下眼淚,但如今卻覺得很無趣。

沒意思透了。

又不是為她而流的。

她居然不如一朵花。

可笑極了。

她松開掐着他脖子的手,收走玉镯和銀鏈,冷冷道:“滾吧。”

她玩膩了。

因果境開始崩塌,二人終于回到現實。

霁明珏睜眼便見到坐在白骨堆上,神情冷漠的月見荷,他想要伸手觸碰她,卻見手腕上空空如也。

她收走了那唯二給過他的東西。

她還讓他滾。

他怔怔地看着她,張了張嘴,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。

為什麽她一點都不記得了呢。

他走上前去,在她面前半跪着,抓着她的手腕,試着再次解釋,“你就是小荷啊,從來都沒有別人。”

月見荷感到頭又開始痛了,她一把拍開他的手,死死抓着腦袋,朝霁明珏喊道:“閉嘴!我不是小荷!”

頭好痛,真的好痛。

她抱膝蜷成一團,腳下原本踩着的因果瓶也趁機脫身。

它湊到霁明珏耳邊,笑嘻嘻說道:“你別做無用功了,她的記憶被封住了,是想不起來的。”

霁明珏身軀一僵,不解問道:“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?”

因果瓶說道:“因為她是一個死人,但有人封住了她死亡的記憶以欺騙天道,所以,一旦她想起來關于死亡的記憶,就會徹底死去,而且她是物澤之靈,連輪回都沒有。”語氣竟有些惋惜。

霁明珏忽地心髒抽痛,月見荷先前分明對他說過她死于一千年前,重生于一百年前,可因果瓶為什麽又說她是個死人?

莫非她,死過不止一次?

也怪不得,玄龍會說她心火将熄。

心火是修士的本源之火,心火滅,則人亡。

他不敢再想下去了,慌忙問道:“你的因果境能回溯他人的過去嗎?”

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在他離開朝歌後月見荷身上發生的一切,她為什麽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。

記憶裏的小荷靈動而飽含生機,而如今的月見荷淡漠得好似對萬事萬物都不感興趣。

除了玩弄他。

“當然了。”因果瓶還沒從洋洋自得中回過神來,便驚覺自己被眼前這個小白臉抓住了。

它扭動着瓶身要跑,奈何它剛剛構造了一場因果幻境,靈力消耗巨大,此時竟無力掙脫。

霁明珏将因果瓶扔進儲物袋中,又施加了數個封印,以保證它無法半路逃脫。

他其實想現在就回溯一遍過去的,但月見荷的狀态此時看起來很不妙,額間隐約又有心魔印冒出。

他移開她抓着腦袋的手,伸手輕撫她後背,輕輕道:“沒關系的,不用想了。”

你不記得也沒關系,我記得就行。

只求你,不要将我扔掉。

他擡手覆在她額間,掌中靈力流轉。

不是凝神咒。

是忘塵術。

忘記吧。

忘記吧,小荷。

好好活着比什麽都重要。

月見荷在他懷中躺下,閉眼陷入沉睡。

霁明珏安靜地看了她好久,伸手拿起掉落在地的玉镯和銀鏈,重新套回手腕上。

不會再離開你了。

永遠都不會。

他正欲抱起月見荷離開,忽然萬物失色,天地間只剩一片黑白。

瞳憐,出關了。

“好久不見啊,霜主。”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“了即業障本來空,未了還須償宿債”[1]《證道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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