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0 ? 愛魄(2/2)
如果僅僅是想起了與他相處的一切,為什麽會說出“他騙了她”這樣的話?
聯想到她頻繁發作的碎魂症,和他以雙修之法卻怎麽都無法維持穩定的神魂狀态,盡管不敢去想,霁明珏還是不得不開始懷疑。
但月見荷極少與他說真話。
盡管他擺出了強勢的态度,也不過是虛張聲勢。
果然,月見荷選擇了一言不發。
少頃,她突然出聲,“你在我身上下了什麽?為什麽會知道我的碎魂症發作了三次?!”
分明她自己都無所察覺。
霁明珏沒告訴她,伸手替她拉攏好淩亂的衣服,又将自己半敞的上衣系好,想到她可能會怕冷,便解下外袍蓋在她身上,将她裹了個嚴嚴實實。
月見荷感到莫名其妙,她準備扯開霁明珏蓋在她身上的外袍,忽然驚覺不對,她低頭一看,手腕上不知何時束上了一串銀色繩索,還怎麽都掙不開。
她擡眼,怒不可遏地瞪着霁明珏,沖他喊道:“這是什麽?”
“捆仙鎖。”霁明珏語調平靜,這是他從雲墨塵處順手摸來的,當初雲墨塵也就是用這捆仙鎖壓着他上了浮荒的仙舟。
他慢條斯理地替她系好外袍的帶子,又在洞內扔了幾個暖陣,這才起身向洞外走去。
月見荷喊住他的腳步,掙紮着從地上站起來,瞪大了眼睛,“你要做什麽?!”
她試圖用靈力震開捆仙鎖,卻發現自己一點靈力都用不出來了。
為什麽要将她捆住?!
又為什麽要走?!
“你想離開我?為什麽?我對你不好嗎!”
霁明珏愣住,即便時至今日,他有時候還是很難理解月見荷的腦回路。
走出的腳步又踏回,他輕柔地撫平她因生氣皺起的眉頭,溫聲解釋道:“并沒有,你對我很好。我只是短暫出去一下,你在這裏等我便可。”
他沒有說他是去找補魂玉,月見荷無需知道這些。
月見荷不明白,有什麽事情竟需要背着她做?
霁明珏輕柔撫摸她的臉龐,眼裏萬般溫柔,他輕聲道:“你先在這裏等我,我很快就回來。”
“你到底要做什麽?!”她有些崩潰地沖他喊道。
她讨厭霁明珏對她有秘密。
盡管她不明白為什麽會産生這種讨厭。
霁明珏知道她得不到答案是不會放棄了,只好坦言道:“我去找補魂玉。”
月見荷瞪大了眼睛,“你是瘋了,以你的修為如何殺得了那只魇鬼?”
霁明珏:“找補魂玉不意味着就要殺了魇鬼。”
“我的神魂好得很!不需要你去找補魂玉!”她又連忙沖他喊道。
“是嗎?”霁明珏扯了下嘴角,月見荷真是無時無刻不在嘴硬。他輕輕拔下她插在頭上的發釵,魄冠取下後,她肌膚上的細密的懸魄絲再也掩藏不住。
他卷起她的袖子,拉起她的小臂,使她直視着肌膚上密密麻麻的懸魄絲,某幾處甚至有斷裂的趨勢。
“所以你管這叫‘好得很’?”
月見荷不說話了,也不想看自己的手臂,乾脆偏過頭去,眼角餘光撞見懸在洞口的明燈,她眯眼仔細認了認,認出了那是照世明燈。
“佛子來過了?”她問道。
霁明珏“嗯”了一聲,靈力一動,照世明燈便飛落他手中。
“他和你說了什麽?!”月見荷緊張起來,“你不可以相信他的話!”
不知道為什麽,她突然有些害怕,害怕被霁明珏知道她已經想起了跳進燼淵之地,還失了一魄的事。
而那個死禿驢當年卻說她三魂七魄俱全,之所以感受不到外界的情感,是因為她失了心。
還哄騙她,說她是個修無情道的好苗子,只要做到無情無欲,便能夠避免因情感波動而産生心魔。
現在想想她當時也真是腦袋進水,居然信了他的鬼話。
也怪不得她的修為一直停留在十二境,往上再難有所突破。
霁明珏重新替她将魄冠戴好。
月見荷又想起那只魇鬼會吞噬人心中最珍貴的記憶,莫名驚慌,“霁明珏,所以你說的喜歡都是在騙我?!你想忘了我?想把記憶送給魇鬼,好乾脆利落的和我一刀兩斷?”
霁明珏愣住,臉上浮出無奈的笑,月見荷的腦回路總是能轉到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去。
他輕柔地将她攬入懷中,低頭看着她的眼睛,認真說道:“我愛你。”
剎那間,天地無聲,風雪都寂靜。
月見荷只能看到他眼睛裏氤氲的濃烈愛意。
可她還是不明白。
她死死抓着他的袖子,睜圓眼睛瞪着他,“我不信。你就是想離開我!”
霁明珏心中無奈嘆氣,但他還是溫聲解釋着:“我們簽過婚契,親吻過,睡過,連神魂印都換過了,你還在我神魂上種了一朵花。該做的不該做的,我們哪一件沒做?你覺得事到如今我還能離得開你?”
月見荷沉默,垂頭想了下,說道:“我們沒拜過堂。”
霁明珏愣住,随即輕聲笑道:“那等我回來,便補上。”說着,便朝洞外走出。
身後,月見荷拼命拍打着他設在洞口處的禁制,沖他大聲呼喊着。
他不敢回頭,腳步一深一淺地踩在雪地上,等到離開月見荷視線範圍後,身體再也撐不住,重重地砸在雪地上。
他撐着劍半跪着,指節攥得發白。
這是月見荷的碎魂症今天第二次發作了。
他踉跄着起身,冒着漫天風雪往岐玉山走去。
風雪呼嘯聲将月見荷那句“沒用的”掩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