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0章我是誰?(2/2)
白璃聞言,眼中訝色更濃。
她再次仔細探查小白的情況。結果依舊:丹田破碎如故,經脈黯淡無光,體內空空蕩蕩,沒有絲毫靈力儲存的跡象,境界更是無從談起。
無論她用何種神念探查、秘法感知,結果都顯示小白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“凡軀”,頂多是身體底子(骨骼)異常堅韌些。
“姐姐我沒有騙人,我真的可以自動吸納靈氣,也感覺修煉順暢感。”
白璃的神念掃過,空氣中靈氣流轉正常,小白體內也沒有任何主動吸納靈氣的痕跡殘留。
若非小白眼神清澈,帶着真切的困惑而非說謊,白璃幾乎要以為是她重傷初愈産生的幻覺。
白璃沉吟片刻,看着小白緊張不安的小臉,最終露出一抹安撫的笑容,柔聲道:“莫怕,小白。
這或許是那場重傷帶來的奇特‘後遺症’。
你體內根基被毀,身體本能地渴望力量修複自身,是以在沉睡或靜心時,會無意識地吸引周遭靈氣滋養。
但因丹田已廢,無法存儲煉化,故而無境界顯現,更無法調用。這種現象雖罕見,但并非沒有先例。
你且安心休養,待身體徹底複原,這種異常或許便會自然消失。”
她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,溫柔而充滿權威。小白緊繃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。或許……真的是這樣?是自己多心了?
小白點點頭,接受了這個“後遺症”的說法,将那份詭異的“順暢感”和無法解釋的力量感深深埋進了心底,不敢再輕易嘗試,也不敢再多問。
只是,在夜深人靜獨自一人時,那份身體深處的、無聲無息的異變,依舊讓她感到一絲隐秘的悸動和難以言喻的孤獨。
璃光境,作為白璃神女的專屬神域,其瑰麗與祥和遠超小白的想象。
這裏沒有凡塵的喧嚣,只有永恒的寧靜。
天空是純淨的琉璃色,漂浮着流雲般的霞光島嶼,上面生長着奇花異草,散發着沁人心脾的芬芳。
清澈見底的溪流蜿蜒流淌,水底是五彩的靈砂,偶爾有通體晶瑩的小魚躍出水面,帶起一串七彩的虹光。
仙禽瑞獸在花間林下悠然漫步,鳴叫聲清脆悅耳。
小白居住的宮殿名為“漱玉殿”,位于一片巨大的蓮池中央。
蓮池中的蓮花并非凡品,花瓣如同最純淨的白玉雕琢,花心處孕育着點點星辰般的光輝,在夜晚會散發出柔和的光芒,将整個宮殿映照得如夢似幻。
白璃對小白的照顧可謂無微不至。
親自調配最适合她體質的靈藥,為她講述神界的風物傳說,甚至會耐心地教導她一些神界最基礎的禮儀和常識。
她看小白的眼神,充滿了溫柔與憐愛,仿佛在照顧一個失而複得的珍寶。
她會用神力為小白梳理因卧床而略顯淩亂的發絲,會為她掖好被角,會輕聲細語地安撫她偶爾因噩夢而驚醒的恐懼。
這種久違的、純粹的溫暖,如同涓涓細流,漸漸滋潤了小白因失憶和劇痛而乾涸恐懼的心靈。
璃光境的景色美得像一場永不醒來的夢。
純淨的琉璃天空下,霞光島嶼如流雲漂浮,奇花異草散發的香氣比最甜的蜜還要醉人。
小白穿着輕飄飄的雲錦仙衣,赤腳踩在光滑溫潤的玉階上,看着蓮池裏那些尾巴甩出七彩虹光的小魚兒發呆。
白璃姐姐待她極好,親自喂藥,輕聲細語地講故事,還用那仿佛能洗去所有塵埃的琴聲安撫她不安的夢。
小白那顆被劇痛和遺忘凍僵的心,一點點被這溫柔暖化了。她開始笨拙地學着在神界生活,曬太陽,追靈蝶,甚至偷偷活動身體。
她總覺得這樣能讓身體裏那個無聲無息吸收靈氣的“後遺症”好得更快些。
可是太靜了吧。
小白托着腮,坐在回廊邊,望着遠處霞光中掠過的一道匆匆流光。這寧靜,像一塊巨大的、溫潤的玉,好看是好看,卻總覺得壓在心口,悶悶的。白璃姐姐在的時候還好,她一離開,那種感覺就特別明顯。
那些穿着同樣雲錦衣裙的神侍姐姐們,對白璃姐姐恭敬得像對待天上的太陽,一絲不茍。
可當她們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時小白忍不住縮了縮肩膀。
那眼神……怎麽說呢?不像看人,倒像在看一件極其貴重又極其易碎的琉璃盞。
帶着小心翼翼的審視,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、深深的敬畏?仿佛她身上沾着什麽了不得的東西,讓她們不敢靠近,只敢遠遠照看。
“唉……”小白輕輕嘆了口氣,百無聊賴地揪着一片發着微光的草葉。
這裏什麽都好,就是太寂寞了。除了白璃姐姐,好像整個世界都隔着層看不見的紗。
她站起身,想再去花園裏看看那些會發光的靈蝶。剛繞過幾叢開得正盛的、花瓣如同星屑凝聚的奇花,一陣刻意壓得極低的說話聲,順着風飄了過來。
“真的假的?聽說下界,鬼界和冥界的交界處,業火紅蓮都燒起來了,怨氣沖天,輪回池都快鎮不住了。”一個神侍的聲音帶着掩飾不住的驚惶。
“何止下界。”另一個聲音更急促,透着深深的憂慮,“三重天的清虛境知道嗎?前幾日有仙君隕落了,連星位都暗了,這……這天道法則好像……好像……”
“噓……”第一個聲音猛地拔高,又立刻死死壓下去,帶着驚恐,“要死了你,忘了神女殿下的谕令嗎?璃光境內,嚴禁妄議這些。快走快走!”
一陣窸窸窣窣的衣裙摩擦聲,兩個神侍像受驚的兔子一樣,飛快地從回廊另一頭消失了,只留下幾片被帶落的花瓣,打着旋兒飄落。
小白僵在原地,小手緊緊攥着衣角。
鬼界?冥界?業火紅蓮?仙君……隕落?天道法則?
這些詞像冰冷的石子,一顆顆砸進她空白的記憶裏,只激起一片茫然的漣漪,卻帶來一種更深的寒意。連神侍姐姐們都如此諱莫如深驚惶不安。
原來,神界這美得令人窒息的寧靜之下,藏着這樣洶湧的暗流嗎?那凝固的沉寂,并非祥和,而是山雨欲來前的死寂嗎?
她悄悄退回陰影裏,心口怦怦直跳。
白璃姐姐溫柔的笑容浮現在眼前,她說過“無人能傷你”。可這籠罩着整個神界的緊繃感,那些匆匆劃過的流光,還有神侍們眼中那複雜的敬畏都像無形的針,刺破了那層溫暖的屏障。
小白默默走回漱玉殿那巨大的、散發着星輝的玉床旁,蜷縮起來。窗外,蓮池裏的星辰蓮依舊散發着柔和的光芒,将宮殿映照得如同仙境。她卻覺得,這光芒似乎也帶上了一層難以穿透的、沉重的迷霧。
她把自己更深地埋進柔軟的雲被裏,只露出一雙茫然又帶着一絲不易察覺警覺的眼睛。
“姐姐……外面……到底怎麽了?”她在心裏無聲地問,卻無人能答。那份剛剛被暖意驅散些許的孤獨和不安,如同冰冷的潮水,再次無聲地漫了上來。
忽然小白感覺很奇怪鬼界?冥界?這兩個詞像冰冷的石子投入她記憶的深潭,激起一圈微弱的、模糊的漣漪,帶來一陣莫名的悸動和寒意。
還有……天道法則?景乾哥哥……這個名字毫無征兆地閃過腦海,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,随即又消失無蹤。
她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,裝作什麽都沒聽見,繼續笨拙地追逐那只靈蝶,小手卻微微發涼。她偷偷看向白璃神女寝殿的方向,那裏一如既往地寧靜祥和。
但小白知道,這份寧靜之下,必然湧動着不為人知的暗流。神界,遠非世外桃源。
幾天後,一個更讓她不安的細節出現了。
她無意間路過白璃神女處理事務的偏殿(白璃并未禁止她走動,只是叮囑她不要走遠),殿門虛掩着。
透過門縫,她看到白璃神女正站在一幅巨大的、由光幕構成的輿圖前,神情是少有的凝重。那輿圖複雜無比,星光點點,似乎囊括了無數世界。
小白看不懂全貌,但她一眼就看到了輿圖上一個被特意用醒目的、帶着不祥暗紅色的光芒标注的區域那個區域的輪廓,與她模糊記憶中那兩個冰冷的詞彙(鬼界、冥界)隐隐重疊。
更讓她心頭一緊的是,白璃神女的目光,并未長時間停留在那戰火紛飛的區域,反而……似乎更多地,落在輿圖的另一個角落,一個極其遙遠、被朦胧混沌氣息籠罩的地方。
她的指尖無意地劃過那個方向,眼神深邃莫測,似乎在權衡着什麽。
小白屏住呼吸,悄悄退開,心髒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起來。
白璃神女她究竟知道多少?她救下自己,真的只是出于慈悲嗎?那無聲無息融入骨骼的靈氣,那被徹底屏蔽的來歷,還有這神界看似平靜下的暗湧一切都像一個巨大的謎團,将她緊緊包裹。
她抱着膝蓋坐在蓮池邊,看着水中倒映着自己蒼白而茫然的小臉,以及那具連神女都無法看透的、蘊藏着古老混沌氣息的神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