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(2/2)
张阳心中思忖,石缝太窄,母虎叼着崽子怎么钻?除非它没钻,是把崽子藏在石缝外头,自己引着人往别处跑。
他低头看灰仔,灰仔也仰头看他,琥珀色眼睛映着晨光,忽然竖起耳朵,鼻尖朝西北方向翕动。
张阳顺着望过去,营地西北角,白满山站在矮灌木旁,黑虎趴脚边,老人朝二道沟方向指了指,收回手,比了个“二”,又比了个“三”,二道沟,两三里。
张阳点头。
赵老四端来热粥,苞米面熬的,搁野葱和盐,张阳喝了,又揣上一块熏狍子肉,牵着灰仔出营地。
他没走大路,从营地后头绕出去,沿白满山指的方向往二道沟西北山缝走。
路窄,两边石壁几乎挨一起,只能侧身挤。
挤过山缝,眼前一片狭长谷地,两侧陡峭石砬子,谷底密密灌木野草,一条冻了大半的小溪穿过去,冰层底下水咕咕流。
张阳蹲下看痕迹,灌木根有几串爪印,大的是母虎,小的是虎崽,爪印从谷口往深处延伸,在溪边断了,母虎爪印在溪边停一瞬,掉头往石砬子去,虎崽爪印在溪边绕两圈,钻进一丛极密的林地。
张阳走进林地,一个极小石洞,洞口遮得严实,洞口外泥地有一小片干血,暗褐色,旁边一撮灰扑扑胎毛。
他直起身往石砬子走,约莫百来步,石砬子脚下有片压倒野草,草叶沾暗红血迹,往砬子顶上去,张阳仰头,砬子三四丈高,顶上有歪脖子老松,松枝间隐约一个洞口。
他找缓坡手脚并用往上攀。
攀到顶上,拨开松枝,浓重血腥味扑来,母虎侧躺洞里,比昨天更瘦,后胯旧伤全烂了。
虎崽蜷在它怀里,瘦得皮包骨,脑袋搁母虎前爪上,呼吸微弱。
母虎听见动静,抬头,动作极慢,硕大头颅转过来,两只琥珀色眼睛对上张阳。
张阳蹲洞口,没往里走,从怀里摸出熏狍子肉,掰小块,一块块往里推,肉滚到母虎嘴边。
它知道自己活不了。
张阳也明白,白鹤年那枪打中肩胛,弹片进肺叶,它每次呼吸胸腔里咕噜咕噜响,后胯旧伤感染,脓毒攻心,撑不过今天。
张阳慢慢往前挪半步,伸手,掌心朝上,母虎盯着看一阵,低头,用鼻尖碰他指尖,鼻头干热粗糙,带淡淡腥气,然后它侧身,把怀里虎崽往外推。
虎崽滚半圈,睁眼,懵懂看张阳,太小,眼睛没全睁,看什么都是模糊,只凭本能往暖和处拱。
母虎拿前爪轻轻扒拉它后背,往洞口推,虎崽踉踉跄跄爬两步,鼻子碰张阳手指,愣一下,张嘴含住他指尖。
张阳心口像被撞了一下,他伸手把虎崽抱起来。
虎崽小得可怜,整个身子没灰仔脑袋大,搁掌心轻飘飘,胎毛软得像棉花。
母虎看他抱起虎崽,喉咙滚出一声极轻呼噜,重新把头搁回前爪,闭眼。
呼吸越来越慢,越来越浅,胸腔里咕噜声渐渐听不见。
张阳抱虎崽从砬子顶下来时,灰仔已急得把灌木底下土刨松。
它看见张阳怀里多小东西,愣一下,凑上拿鼻尖嗅,虎崽缩张阳掌心,浑身抖,可太小,连害怕力气都没有,只往暖和处拱。
张阳把它揣进怀里,贴胸口,虎崽拱两下,找到暖和位置。
灰仔抬头看张阳,张阳蹲下摸它脑袋:
“往后你们俩一伙。”
出谷口,沿山缝往回走,约半里地,前头传来急促犬吠,黄狗叫,又尖又急,接着人喊,白鹤年嗓门从山缝那头过来,压着嗓子骂。
张阳停步,把灰仔按石壁后,侧身探出去看,山缝外一片开阔草甸子。
白鹤年带人站草甸中央,三条黄狗围着一个东西狂吠,那是一头公虎。
比母虎大一圈不止,肩高近三尺半,从头到尾足六尺,毛色浓重,背上黑纹粗得像墨笔描,肋下几道旧伤疤。
它前爪按地,尾巴高翘,冲三条黄狗龇獠牙。
白鹤年端着半自动步枪,枪口对公虎,手指搭扳机,迟迟没扣。
瘦高个急得跺脚:
“哥,开枪啊!”
白鹤年额头沁汗,枪口微颤。
公虎距他不过二十步,虎冲刺,二十步眨眼功夫,他只有一枪机会,打不中要害,公虎扑上来,没人跑得掉。
三条黄狗狂吠,可也不敢往上冲,只围半圆跟公虎对峙。
公虎低吼,声音不大,贴草甸滚出去,震得人胸口闷,白鹤年手指发僵。
张阳可以不管,白鹤年昨天打伤母虎,今天死公虎嘴里,自己找的。
此时此刻,张阳怀里的小虎崽突然发出一声呜咽,引得公虎朝这边看了过来
白鹤年瞬间扣扳机。
砰!
子弹打公虎左肩前,公虎踉跄,前腿跪地,白鹤年又开一枪,子弹擦公虎脊背,犁出血槽。
公虎震天咆哮,挣扎站起,朝白鹤年扑,白鹤年往旁闪,公虎从他身侧冲过,撞翻瘦高个,獠牙在瘦高个大腿豁开一道口子。
瘦高个惨叫滚倒。
公虎冲出包围,没追白鹤年,掉头朝山缝冲来,它朝张阳方向来了。
张阳来不及多想,转身把灰仔往旁一推,侧身钻进山缝,把怀里虎崽往石壁后一塞,拔出猎刀横身前。
公虎冲进山缝,整个石壁都在震。它前肩中枪,跑起来偏半边身子,速度仍极快,张阳看清它嘴角白沫和獠牙碎肉。
张阳没退,退不了,身后是虎崽和灰仔,再往后是越走越窄山缝。
他退,公虎追上来,一个也跑不掉。
公虎冲到离他五六步远,忽然停住。
前腿一软,整个身子往前栽半截,轰隆砸碎石地,溅起碎石。
它挣扎抬头,龇獠牙朝张阳低吼,吼声只有半截,后半截被胸腔涌上血沫堵回去。
它跪地上,前爪撑碎石,拿琥珀色眼睛死盯张阳。
张阳刀尖朝下,他看出来,公虎不行了。
白鹤年那两枪虽没中要害,可有一枪打中肺叶,血沫从公虎嘴角往外涌,呼吸越来越浅,越来越急。
公虎挣扎站起,前腿撑一下,又跪回去,又吼一声,声音没力气。
张阳慢慢蹲下,把猎刀搁地上,空着两手,看公虎。
公虎盯他一阵,脑袋一沉,重重砸碎石上。
张阳蹲原地没动,心跳极快,后背全是汗,手心黏糊糊。
过好一阵,他站起,走到公虎跟前,蹲下看眼睛。
瞳孔散了,确实死了。
他长吐一口气,转身走回石壁后,把虎崽抱出来。
虎崽在怀里拱拱,安然无恙。灰仔三条腿蹦过来,拿脑袋蹭他膝盖。
山缝外传来白鹤年喊声,又急又怒,夹瘦高个惨叫。
公虎的尸身还跪伏在碎石地上,脑袋沉甸甸地垂着,嘴角凝了一摊暗红的血沫,已经不再往外涌了。
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,瞳孔散得很大。
张阳蹲下来,伸手把虎头往侧面一推,露出脖颈。
公虎的毛皮厚实,脖颈处尤其致密,一层叠着一层,拿手按下去,能觉出底下腱子肉的韧劲。
他抽出猎刀,刀刃在虎皮上比了比位置,然后一刀扎进去,顺着骨缝往下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