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 整装待发（2/2）

眼下，诊疗楼前只剩下侦缉三组的两名华人探员守卫着，负责夜间执勤的阮素坤和另外两人，要到下午六点钟才来交班。

考虑到霞飞路巡捕房刑事科即将进行重大人事调整，侦缉三组的人说不定很快就要被调回去，李海川无奈地摇了摇头，然后钻进停在一旁的别克轿车，很快驶离了广慈医院。

抓住钱大庆之后，他原本计划找几位江湖上的朋友——青帮或者苏北帮的小头目，将钱大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不义之财一扫而空。

但是，高骏左思右想，还是认为这个办法并不可取。

钱大庆毕竟在法租界和公共租界经营多年，眼下又有日本人在幕后撑腰，无论哪个帮派出手，都极有可能对外泄露风声。

最为稳妥的办法只有一个——高骏乔装打扮、亲自出面。

经历了之前那么多波折，李海川对高骏的身手和能力毫不质疑，但为了安全起见，他要去见几个老朋友，为钱大庆这个为富不仁的家伙突然倒台营造一点舆论氛围……

……

三十年代的上海，广东人不像“宁帮”、“浙帮”那般声势浩大，但他们在上海经营的商业机构却非常雄伟知名，而且不屑于耗费巨资、软硬件设施都极为考究。

南京路上的永安、先施、新新、大新等知名百货公司，都是广东帮的代表性商业机构，北四川路上的粤式茶楼、菜馆更是鳞次栉比，除了“大三元”、“新雅”、“冠生园”大名鼎鼎之外，四马路上的“杏花楼”同样如雷贯耳，驰名整个上海滩。

这家素以善治粤菜、精制广式糕点而著称的老字号店铺，陆续使用过“探花楼”、“杏华楼”的名号，后来在一位名叫“苏宝华”的中学老师建议下，将店名更改为“杏花楼”。

三十年代初，杏花楼已经驰名中外，上海滩甚至还流行一句顺口溜：“借问月饼谁家好，人人都说杏花楼”，足见杏花楼的糕点多么深入人心、受人欢迎。

老徐带来的点心同样出自杏花楼，但眼下只是春末夏初，距离月饼上市还有几个月的时间，这盒点心是杏花楼的另一代表性作品——“龙凤礼饼”。

一个四四方方的硬壳美术纸盒，外面用油纸和红绳仔细捆扎着，看上去与街边随处可见的糕点礼盒毫无二致。

高骏小心地解开红绳，轻轻掀开盒盖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六块龙凤礼饼，分作四种花色——豆沙、椰蓉、枣泥、五仁，每块都用方形糯米纸垫着，饼皮金黄油亮，正面用红色食用色素印着一对精巧的“龙凤成祥”图案。

高骏随手拿出一块礼饼，先试着掂了掂分量，又凑近仔细闻了闻：饼皮完整、没有开裂或剖切过的痕迹，内里透出来的甜香也很纯粹，不像掺杂了别的什么东西。

“老徐同志的情报放在哪儿呢？”

高骏一面往嘴里塞了一块礼饼，一面将其余的全部从盒里取出来，用手指逐一捏压检查，最终也未发现任何异样的硬块或者夹层。

这样看来，情报并不是藏在点心里面。

高骏皱了皱眉头，转而端详起那个硬壳美术纸盒来。

盒身显然是定制的，四角包着描金纸边，盒盖、盒底都衬有一层浅粉色的软纸，做工考究细致，还隐约透着广式糕点的油香气息。

“没有藏在点心里，那就只能在礼盒上做文章了。”

高骏饶有兴致地抓起盒盖，用指尖沿着内衬的边缘轻轻按压着，忽然察觉到某一处的触感略有不同——那张油亮的软纸底下，似乎还有一层薄薄的纸张。

“有点儿意思……”

高骏微微一笑，用指甲小心地将衬纸边角轻轻挑起。

果然，一张对折起来、几乎与盒盖厚度相当的信纸，平整地贴嵌在盒盖夹层之中。

他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抽出来，展开一看，上面是极小、极工整的钢笔字迹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内容——正是老徐送来的情报。

过去两天里，老徐按照宣轶同志的指示，利用喝茶、吃饭或者闲逛的机会，密切观察着蓬莱路217号的动向，报告书写得清清楚楚，一目了然。

前天下午，那部窗帘紧闭、车牌号为“20362”的林肯轿车从十六铺方向驶回瑞泰绸缎庄背后的院落，之后一直在里面待到深夜十点半，林肯轿车从院子里出来之后，径直朝着中华路方向驶去了。

到了昨天上午，也就是李海川赶去中华路770号、向陈默群汇报了所谓“老冯”的最新动向没多久，“20362”号林肯轿车再次来到瑞泰绸缎庄，下午三点钟才从里面出来，依旧驶回中华路。

这一次，老徐同志提前做了准备，骑着自行车远远跟在林肯轿车后面，看着它进入中华路770号，直到天黑也没有再次露面。

蓬莱路217号附近，复兴社的特务、暗哨密布，老徐跟踪监视的又是复兴社特务处华东区区长陈默群，高骏对老徐同志沉稳老练的胆识和耐心，不由得暗自心生敬佩。

与此同时，既然陈默群的豪华林肯座驾，始终在蓬莱路217号与中华路770号之间来回穿梭，那就意味着两个可能性：王志被转移去了中华路770号，或者还躲藏在瑞泰绸缎庄内某个安全的位置。

几乎不假思索，高骏认定王志的情况属于后者。

而且，陈默群或许已经向戴笠汇报了“老冯”的情况，但戴春风未必会引起重视——这家伙对巡捕房的轻视和傲慢由来已久，李海川轻飘飘的几句话，戴笠显然不会轻易相信。

“既然这样，我会让你相信的。”

高骏会意地笑了笑，又盯着那张信纸仔细端详了一阵子，然后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，先用打火机将信纸点燃，然后凑过去把烟点着，一面慢慢吸着，顺便看着那份情报在烟灰缸里一点点化为灰烬。

“谢谢了，老徐同志！”

在心里暗自嘟哝一句，高骏起身走回卧室，从抽屉里翻出假发、假胡须和化妆用具，将那套络腮胡须重新粘在下巴上，又用火棉胶在额头和脸颊上做了几道皱纹，这才坐回沙发上，吃了几块点心作为午餐，然后就仰身靠着椅背，闭目养神起来。

也不知过了多久，“笃笃笃”的敲门声响起，高骏应声从沙发上起身，快步走到房门后面，却也没有急于开门，而是轻声问了一句：“谁呀？”

“我是《申报》记者，是杨小姐的同事，来找她谈事情的。”

外面传来李海川的声音——这是他们设计好的暗号，既可以让邻居们相信宣轶同志“假冒杨怡姗”的身份，又能确保不是外人贸然闯了进来。

高骏放心地拉开房门，没想到，李海川看到他脸上的妆容，不由得怔了一下：“册那……你这套化妆的本事从哪儿学来的，简直能够以假乱真了！”

“你要是想学，我也可以教你！”

高骏未置可否，笑着摊摊手说道。

“好啊……什么时候教？”

“干完这一票再说！”

“行嘞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