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二柱子(2/2)
“我得回一趟知青点。”
交代完毕,林跃没有停留,顺着梯子爬出地窖,将那块沉重的木板重新盖好,又用脚将周围的积雪踢散,掩盖了他们来时的脚印,这才转身重新走入风雪中。
瞎眼手电与夜巡人
从村尾走到知青点,需要穿过村子中央的一片打谷场。
林跃刻意放慢了脚步,没有再像刚才那样躲躲藏藏,而是双手插在军大衣的宽大口袋里。
就在他快要穿过打谷场时,前方不远处的一堆草垛后面,突然亮起了一道昏黄微弱的光柱。
那是一把老式的铁皮手电筒,电池显然快没电了,光线像是一只得了白内障的独眼。
“谁?站住!大半夜的干啥的!”
伴随着一声外强中干的呵斥,一个裹着破狗皮帽子缩着脖子的身影从草垛后面转了出来,来人手里不仅拿着手电筒,另一只手还攥着一根削尖了的白蜡杆子。
林跃停下脚步,眯着眼睛看清了来人。
是村里的治安员,二柱子。
二柱子平时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,每天半夜在村里晃悠,美其名曰抓盲流、保卫集体财产,实际上就是为了在老支书面前混个表现。
腊八那天晚上,在王宝库那间热得烫人的屋子里,二柱子被那具吐着生黄豆的尸体吓得直接尿了裤子,这副怂样林跃可是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二柱子哥,巡夜呢?辛苦啊。”
林跃大步迎着那道手电筒的光柱走了过去。
二柱子听到声音,把手电筒往上抬了抬,昏黄的光晕打在了林跃的脸上。
“哎哟我的妈呀!”
看清是林跃,二柱子吓得往后退了半步:“林……林知青?你咋全须全尾地蹦出来了!你这一走可是老些日子了啊!老支书前两天还念叨,说你要是再不回来,就得上报公社你私自跑路当逃兵了!”
“这大雪封山的,去外头办点事耽搁了。”林跃叹了口气,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,“这不,事情一办完,顶着风雪也得赶紧回咱们老熊岭不是?”
在基层走动,永远不要跟看门的小鬼讲大道理,更不要摆架子,能用最接地气的利益塞住对方的嘴,就绝不动用武力。
林跃太清楚二柱子这种基层小人物的心理了。
他干着最苦最冷的巡夜活儿,肚子里没油水,口袋里没闲钱,图的无非就是一口吃喝和别人的一句奉承。
林跃走到二柱子面前,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掏了出来。
他的手心里,捏着半包印着大红门楼图案的香烟,以及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。
“大冷天的,二柱子哥还在为大队操心,真是咱们老熊岭的定海神针。”
林跃一边说着,一边将那半包烟不容拒绝地塞进了二柱子那戴着破手套的手里,“这趟出去跑断了腿,啥好东西也没买着,就碰巧遇上个以前的老熟人,给了半包烟,我不会抽这玩意儿,留着也是受潮,你拿去吧”
二柱子的目光落在手心里的东西上,眼睛瞬间亮了。
那可是正宗的大前门香烟!
在七十年代的老熊岭,村里的老爷们儿平时只能抽那种呛嗓子的自种旱烟沫子,连三毛钱一包的经济牌劣质烟都舍不得买。
这带着过滤嘴的大前门,是公社干部下来视察时才偶尔能见到的高级货。
二柱子的手本能地攥紧了这笔飞来横财,连冻得发僵的手指都变得灵活起来,他心里快速盘算着:林跃空着手,身上除了这件气派的大衣啥也没带,说明没偷大队粮食,既然没抓到什么实质性的把柄,自己白得半包好烟,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,更何况,这林知青邪门得很,连老支书都对他客客气气的,自己犯不上为了盘问他旷工的事去得罪人。
“哎哟,林知青,这……这怎么好意思呢!”
二柱子嘴上客套着,手却麻利的把烟揣进了贴身的棉袄里兜,生怕林跃反悔。
他顺手啪的一声关掉了那把昏暗的手电筒。
周围再次陷入了漆黑与风雪之中。
“这雪下得太大了,眼睛都迷住了。”
黑暗中,二柱子上道的咳嗽了一声,“我这手电筒也刚好没电了,今晚这打谷场黑灯瞎火的,我啥也没看着急林知青,你也是刚从外头摸黑赶回来的,赶紧回屋歇着吧,冻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林跃笑着拍了拍二柱子的肩膀。
二柱子心满意足地揣着大前门,哼着东北二人转的小调,转身拐向了另一条村道,权当自己今晚是个彻头彻尾的睁眼瞎。
林跃拉紧了大衣的领口,大步走向知青点那排低矮的红砖房,剩下的,就是明天天亮之后,去把红星林场的路条名正言顺的敲定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