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鞑子进城了?(1/2)
林渊食指微动,压下悬刀。
机扩啪的一声脆响,无头箭杆裹挟着那张染血的羊皮卷,从三丈高的横梁间隙中呼啸而出。
笃的一声闷响!
箭杆深深扎入供桌正中央,入木三分,距离刀疤脸张头的酒碗不到两寸。碗里的劣酒被震出大半,腥辣的酒水溅了他一脸。
大殿里刹那间没了声响。
五十多号贼兵齐刷刷停了手,油腻的猪肉还悬在嘴边,几十双泛红的眼珠全盯向了那支无头短箭。紧接着,一阵稀里哗啦的拔刀声响成一片。
张头从太师椅上猛地弹起来,左脸那道刀疤涨成紫红色,一把抄起供桌上的朴刀。
“谁?谁他娘的放冷箭!”
没人应。
大殿里静得能听见老鼠啃咬椽子的声音。那帮贼兵提着刀挤在一起,像群炸了毛的野狗。
刀疤脸张头紧绷着后背缓了两口气,目光盯紧供桌上那根箭杆。他伸手一把将其拔下,掂了掂,发现箭杆上绑着个布条裹紧的卷轴。
“这什么玩意儿?”他一边骂,一边单手扯开布条,抖开了那张羊皮卷。
借着供桌上如豆的油灯,刀疤脸低头扫了一眼。
只一眼,他脸上的张狂就僵住了。不是那种被激怒的血气上涌,而是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煞白。
他捏着羊皮卷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,嘴唇哆嗦了两下,膝盖一软,扑通跌坐回太师椅里。
“张头?咋了?”歪嘴贼军凑上前问。
张头像是被抽干了魂,没答话,手指紧扣着羊皮卷,眼珠子定格在那方烫金的火漆大印上。
烫金,满文,大清摄政王的关防大印。哪怕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泥腿子,光看那方饮血般的红印和蚯蚓般扭曲的满文,也知道这东西是张催命符。
“让开!”一个身穿明军烂号坎的贼兵挤上前来。此人原是大顺军中极少数读过书的,绰号“秀才”。他一把从张头手里夺过羊皮卷,凑到灯油边飞快扫过那几行汉字。
还没看完,秀才脸上的血色退得比张头还快。
“大、大清摄政王急令,豫亲王多铎率镶白、正红两旗,取喜峰口入关……”秀才的声音打着颤,越念越虚,“三月二十二日前,重兵逼临山海关……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随后,全场炸了锅。
“鞑子?鞑子要来了?!”
“取喜峰口入关?那他娘的不是绕到咱们背后了吗!”
“八旗兵!那是八旗的精锐啊!”
恐慌这东西,就像城外流民营里的瘟疫。不需要讲道理,只需要一点火星,嗖的一下就能把虚怯的干柴点燃。
这帮流贼半个时辰前还在做着抢银子抢女人的千秋大梦,突然天降一份满清军令,告诉他们关外的八旗铁骑已经杀过来了。那些年关于鞑子入关“屠城剥皮、人头垒京观”的恐怖传言,如同毒蛇般缠上了每个人的脖颈。
“慌个鸟!”刀疤脸张头终于回过一口气,一刀狠劈在供桌上,砍翻了半扇生猪肉,“老子还没说话呢,你们嚎什么丧!这东西从哪冒出来的都不知道,万一是假的!”
“假的?”秀才猛地把羊皮卷举到他脸上,声音带了哭腔,“张头你看这印!摄政王关防大印,这北京城谁造得出来?!这他娘的要是假的,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!”
刀疤脸张头嘴巴半张着,哑口无言。
横梁之上,林渊的嘴角泛起一丝冷厉。
他侧头看向另一边的王柱,竖起一根食指,向下方的殿外虚点了一下。
王柱牛眼发亮,兴奋地搓了搓手,从怀里摸出那个油纸裹紧的土爆竹。旁边,丁修面无表情地递过吹燃的火折子。
嗤的一声轻响。
药捻子被点燃,橘黄色的火星子像毒蛇吐信般窜了起来,硝烟味随之弥漫开来。
王柱探出半个身子,粗壮的手臂抡圆了一甩。那团冒烟的黑疙瘩划出一道凌厉的抛物线,顺着横梁顶部的破洞精准翻飞出去,落在了主殿外的青石板院落里。
底下的贼兵正吵得沸反盈天,无一人察觉到头顶那一闪而逝的火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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