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刮骨拔毒(1/2)
赵铁柱的膝盖碎了,小腿也废了,整个人趴在黄土地上,嘴里的泥沙和着血沫往外冒,活像一条被碾过的蛇。
林渊走到他跟前,绣春刀尖朝下,在他脑袋旁边的地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赵铁柱,你是不是觉得,自己死定了?”
赵铁柱没说话,两条废腿在泥里蹭了两下,额头上的汗和血搅在一起,脸上的表情扭得不成人样。
林渊没等他答话,转头冲周大壮侄子喊了一嗓子:“击鼓聚将。”
“啊?”周大壮侄子愣了一下。
“把辎重车上的牛皮战鼓抬出来,给我敲。三千人,一个不落,全到营地中央集合。”
周大壮侄子撒腿就跑。不到半盏茶工夫,闷沉沉的鼓声就在营地里炸开了。一声接一声,像是有人拿拳头砸你的胸口。
三千镇西军从帐篷里、从篝火旁、从辎重车底下钻出来,稀里哗啦地往营地中央涌。刚才那场闹剧把所有人都吓醒了,没人敢磨蹭。
丁修带铳手押着叛兵走在最前头,两百支燧发铳的铳口斜朝上,月光一照,冷飕飕的。王柱扛着铁棍殿后,一百重甲长矛手把赵铁柱和张麻子等十九个活口拎鸡似的拽着,五花大绑丢到了营地中央临时搭起来的点将台前头。
火把插了三圈。营地亮堂得跟白天似的,三千号人黑压压地站满了,前排看得见赵铁柱的脸,后排只看得见火光,但鼓声和血腥气人人都闻得见。
林渊走上点将台。
台子是前几天用辎重车的木板和几根断柱子搭的,站上去晃悠悠的,但林渊站定之后就不晃了。他手里拎着绣春刀,刀尖还滴着泥水,目光从左往右扫了一圈。
三千双眼睛盯着他,没人出声。
“赵铁柱。”
台下的赵铁柱被两个重甲步卒架着,两条腿软塌塌地拖在地上,膝盖处的铁甲片已经碎了,骨头渣子混着血肉露在外头。但他脑袋还抬着,眼珠子通红。
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。
既然活不成,那就没什么好忍的了。
“林渊!”赵铁柱拼了命嘶吼,声音劈了叉,像是嗓子眼里塞了把刀片,“你他娘的就是个疯子!带着弟兄们往西边大漠里跑,那是找死!晋北的弟兄跟你走了几千里路,吃沙子喝泥汤子,到头来还不是死在这荒郊野外?”
营地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。
赵铁柱的声音越喊越大,脸上的肌肉抽搐着,泥和血糊了半张脸,看着又狼狈又凶狠。
“老子是晋北人!死也要死在晋北的黄土里!不是死在你林渊的刀底下!你算什么东西?一个锦衣卫的小旗官,手底下三个半大孩子起的家!居庸关死了十个,黄土沟死了多少,黑风暴又丢了多少?你拿弟兄们的命去铺路,拿什么让活着的人跟你去卖命?”
他回头看了看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嘴角歪了歪,挤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。
“弟兄们,老子今天说句实在话,你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,只是没人敢说!跟着姓林的走,全得死在大漠里!不如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林渊开口了。声音不大,但营地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不是因为他嗓门大,是因为三千人没一个敢出声。
“你说完了?”
赵铁柱喘着粗气,嘴角还挂着血沫。
林渊蹲下身,绣春刀横在膝盖上,跟赵铁柱的视线齐平。
“赵铁柱,你说得对,你是晋北人。晋北的黄土养大了你,你想死在晋北,这念头没毛病。”
赵铁柱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这么说。
“但你错了一件事。”林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就跟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,“你不是想死在晋北,你是想抢了粮食和马,带着弟兄们的活路跑。你串联的不是想回家的人,是想发财的人。你约的是三更举火,抢辎重,牵战马,把陈姑娘卖给出得起价的人换银子换官帽子。”
赵铁柱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你以为谛听是摆设?你跟张麻子碰头几次,说了什么话,打了什么暗号,连你靴筒里那把匕首藏在左脚还是右脚,我都知道。”
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林渊站起来,不再看赵铁柱,转身面向台下三千将士。
“今晚的事,你们都看见了。赵铁柱串联哗变,企图裹挟弟兄们叛逃,抢夺全军口粮和火药。如果他得手了,明天在荒漠里断粮断水的就是你们的妻儿老小。”
他把绣春刀往台面上一搁,双手撑在台沿上,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前排的面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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