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0章 王师欲渡江徐州起暗桩(1/2)
第500章王师欲渡江,徐州起暗桩
这份悸动,比马蹄声更早一步抵达中军帐。
当夜,庆功宴的余烬还未被晨露打湿,郭嘉便捧着一份用火漆仔细封口的密报,穿过清晨薄雾,独自走入帅帐。
帐内,陆怀瑾正对着堪舆图出神,指尖停留在徐州的位置。
“主公。”郭嘉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熬夜的沙哑,“‘暗线’的第二份急报到了。比昨夜那份,更详尽。”
陆怀瑾没转身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郭嘉上前,将密报展开,铺在帅案一角,声音里透着寒意:“云王妃的商行网,在下邳、彭城、广陵三地的暗桩,过去半月内,截获了不下二十次异常的粮草调动。数目不大,但去向隐秘,最终都指向几个徐州陈家的族库。同时,陈群名下三家当铺,半月内‘死当’了大量字画古董,银钱流入了七家不同的皮货商行——那些商行,昨夜已查明,全是他的白手套。”
他顿了顿,指尖点在密报上一个名字:“最关键的是这个。陈群的幕僚,一个叫周阜的,七日前乘商船南下,昨日,出现在了金陵城外的一处私庄。接待他的,是江南伪朝宗室,李承泽的侄子,安郡王李允。”
陆怀瑾终于转过身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拿起那份密报,快速扫过。
帐内安静,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。
“他们谈的,是粮道。”郭嘉补充道,声音更冷,“周阜向李允承诺,一旦我大军主力渡江南下,徐州世家将在中原腹地起事,焚毁沿途所有粮仓、驿站,切断洛阳与前线的联系。事成之后……他们要李允许诺,裂土封王,永镇徐州。”
“呵。”陆怀瑾放下密报,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多少温度,像冰碴子碰在一起。
“被均田令逼到墙角了。”他淡淡道,走回帅案后坐下,端起那盏早就凉透的参茶,抿了一口,眉头都没皱一下,“分他们的田,拆他们的坞堡,还要他们的子弟入学堂,跟泥腿子坐一条板凳……这是要他们的命根子,刨他们的祖坟。”
郭嘉沉默。
均田令推行之狠,他最清楚。
那等于把世家赖以生存的根基,连根拔起。
“他们选的时机倒是准。”陆怀瑾放下茶盏,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,“赌我所有心思都在江南,赌关将军大军一动,后方空虚,无暇他顾。”
“主公,如何处置?”郭嘉问,“是否立刻调赵将军的精骑,星夜驰往下邳,锁拿陈群等人?”
“拿?”陆怀瑾抬眼,眸光幽深,“现在拿,拿的是陈群,拿不到藏在陈群后面、所有还在观望、还心存侥幸的‘张群’、‘王群’。他们只会缩回去,等下一个时机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低,却字字清晰:“郭嘉,我要的不是扑灭一簇火苗。我要的是烧掉整片藏着火苗的枯草,连灰都给他们扬了。”
郭嘉瞳孔微缩:“主公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将计就计。”陆怀瑾吐出四个字,手指重重按在徐州的位置上,“他们不是想等我渡江吗?那我就‘渡’给他们看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帐口,掀开帘子。
外面,军营已经开始苏醒,炊烟袅袅,操练的号子声隐约传来。
一派紧锣密鼓准备南征的景象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陆怀瑾背对着郭嘉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,“三日后,本王将亲赴广陵渡口,为关将军大军饯行,检阅渡江兵马。仪仗从简,但消息要放出去,放得越广越好。”
郭嘉瞬间明白了。
这是饵。
陆怀瑾亲临前线,所有人的目光,包括那些心怀鬼胎之人的注意力,都会被牢牢钉在广陵渡口。
他们会确信,汉王的心思,全在江南。
“那徐州……”
“让赵云去。”陆怀瑾转过身,不用去下邳,去彭城。”
“彭城?”
“陈群那老狐狸,真正的老巢不在下邳城内,在彭城外的陈氏坞堡。他串联起事,最后歃血为盟的地方,一定在那里。”陆怀瑾走回帅案,提笔,在宣纸上迅速写下几行字,吹干,递给郭嘉,“将此令,秘密交予赵云。告诉他,我要的,是瓮中捉鳖,人赃并获。”
郭嘉双手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纸,小心折好,贴身收起。
“臣,明白了。”
两日后。
广陵渡口。
旌旗蔽空,楼船列阵。
汉军最精锐的先锋水军与步卒,已在渡口集结。
黑压压的军阵一眼望不到头,刀枪如林,甲胄映着初冬冷冽的日光,寒芒刺眼。
陆怀瑾一身玄甲,外罩黑色大氅,骑在一匹神骏的北地战马上,立于渡口高台之上。
他身旁,是顶盔掼甲、面色肃然的征南大元帅关云长。
台下,是连绵的军营与无数翘首以待的士兵。
仪式繁琐而庄重。祭旗,敬酒,宣读檄文。
陆怀瑾的每一句话,都通过传令兵层层传递,回荡在渡口上空,激起海啸般的欢呼。
“王上万岁!”
“踏平江南!”
“一统天下!”
声浪震得江水都在颤抖。
远在数十里外的彭城,陈氏坞堡深处,地下密室。
气氛却截然不同。
厚重的帷幕隔绝了天光,数十盏油灯将密室照得昏黄。
空气里混杂着陈年木料的霉味、紧张的汗味,还有一种……歃血为盟时,铜盆里牲血特有的腥气。
长条桌边,挤坐着徐州地面上叫得上名号的世家家主,或他们的全权代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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