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0章 旧友(1/2)
且说流元帅领了十数个小猴,抬鲜桃猴酒,带了书简,辞了水帘洞,径投天兵大营而来。
这百十里路,说远不远,说近不近。
行约两个时辰,早望见前面山头上,帐幕连云,旌旗蔽日,营寨排开十数里,金光瑞气直冲霄汉。
流元帅心下一惊,收了脚步,深吸一口气,回头对小猴道:“都抖擞精神!休要缩头缩脑,失了我花果山体面!”
那十数个小猴早吓得腿软筋麻,听得吩咐,只得强打精神,挺胸凸肚。
又行几里,早到营门之外。
那营门两边,列着数十名天兵。
流元帅远远立住,整顿衣甲,按着怀中书信,方移步上前,去营门外十丈之远站定,躬身抱拳,高叫道:
“花果山水帘洞流元帅,奉马元帅将令,特来拜见清虚荡魔真君,有书简奉上,烦请通报!”
把门天兵闻言,上下打量他一番,见虽是个猴精,却言语有礼,不似寻常山精野怪,当有转身入营通报。
不多时,那将出来,叫道:“真君有令,着来使入帐相见!”
流元帅暗自松了口气,面上不露,躬身谢了,引着小猴,抬了果酒,迈步入营。
才入营门,流元帅愈觉心惊。
只见帐幕层层,天兵往来巡哨,步伍齐整,甲叶铿锵,果然是森严气象,非山寨妖巢可比。
“这般阵势,休说厮杀,便远远看一眼,也教人胆寒,西牛贺洲那些妖王折在他手,端的不冤。”
正沉吟间,早到中军帐外。
那帐幕高三丈,帐前立两面大纛,一面绣“清虚荡魔真君”六字,一面绣斗大一个“周”字,迎风猎猎,气势非凡。
帐前立两排亲卫,都是降妖营精锐,一个个猿臂蜂腰,目光如电。
天兵在帐外躬身禀道:“启上真君,花果山使者带到。”
“哦?请进来。”
流元帅闻言一怔。
不想这真君言语谦和,竟似待客一般。
帐帘掀起,流元帅定了定神,垂首躬身,迈步而入。
入得帐来,流元帅不敢抬头,伏身下拜,口称:“花果山水帘洞流元帅,拜见真君!我家大王外出学艺未回,山中众猴闻天兵降临,不敢轻慢,特遣小将来拜谒,备些山野薄礼,粗果淡酒。”
“并有书简一封,恭呈真君驾前,万望垂览。”
言毕,怀中取出书简,双手举过头顶。
周梧见状,长尾轻甩。
这孙猴子倒也调教有方,手下兵将也算是个有礼貌的。
“起来说话,不必拘礼。”
流元帅闻言,方敢抬头,举目一望。
只见中军帐正中,端坐三花狸奴,神色温和,甚觉亲近。
他只道清虚荡魔真君,必是三头六臂、青面獠牙的凶神恶煞,怎生是这般模样?
那边周梧长尾轻甩,也打量这送信的猴精。
“看座,献茶。”
话音未落,早有侍从搬过锦墩,设在帐旁,又捧上茶盏,香雾氤氲。
流元帅见状,连忙摆手道:“不敢!不敢!小将到此,怎敢在真君驾前坐?站着回话便好!”
天兵大营里,堂堂真君驾前,竟给一个猴精看座献茶?
是何道理?
周梧见了,笑道:“不必推辞,坐了说话,你既从花果山来,便是客人,岂有让客人站着的理?”
流元帅见其不似假意,方才诚惶诚恐,欠身坐下。
周梧展开书简,略看了一眼,见言词恭谨,无非是说花果山众猴安分守己,不害生灵,恳请天兵宽宥之类。
待将书简放在案上,看向流元帅,随口问道:“你叫甚么名字?”
流元帅忙放下茶盏,起身答道:“回真君,小将无名,在山中行二,管着巡山哨探之事,众弟兄都叫我流元帅。”
“山中如今有多少猴属?”
“回真君,大小猴儿四万七千余口,都以采果饮泉为生,从不劫掠客商,更不伤人性命,此乃我家大王再三严令,阖山无敢违逆。”
流元帅说着,偷眼觑周梧神色。
周梧只微微颔首,拈起案上一枚仙果,递与流元帅道:“此乃万寿山仙杏,你且尝尝。”
流元帅双手接过,心下愈觉忐忑。
这真君又是看座,又是赐茶赠果,这般厚待,是何用意?
他本是伶俐口齿,此刻也摸不着头脑。
定了定神,大着胆子问道:“小将有一事不明,斗胆请教真君。”
“但说不妨。”
“小将不过花果山一个巡山猴精,真君为何这般厚待?”流元帅小心翼翼,又补一句,“小将非是不识抬举,实是心中不解,冒昧动问,望真君莫怪。”
周梧闻言,长尾轻摇,哈哈笑道:“你倒是个直性子。”
“你有所不知,你家大王孙悟空,与我乃是至交。”
流元帅闻言,微微一怔。
周梧道:“当年你家大王,漂洋过东海,往南赡部洲后,又去西牛贺洲求道,一路跋涉,受尽辛苦。”
“你可知他东渡之时,是谁与他过海,指他路径?”
流元帅摇头,心下已隐隐猜到几分。
“便是我。”周梧轻笑道,“当年我在海上与他相遇,他那时还是个懵懂野猴,连东西南北都辨不清。”
随后便将往事娓娓道来。
流元帅听得目瞪口呆,半晌方道:“原来真君与我家大王,有这般渊源!”
周梧点头笑道:“故此我说,你从花果山来,便是客,不必拘礼,你家大王与我情同手足,他的猴子猴孙,便是我的孩儿辈。”
“今日你们来我营中,我若不以礼相待,日后见了那猴子,他岂不揪着我问罪?”
“倒是那猴子,竟没跟尔等说起我,往后定要寻他问罪。”
流元帅听了,心下暗叹,原来是故交旧友。
他长出一口气,脸上神色松了些,只是念着此行来意,仍不敢全放了心。
“真君厚谊,小将代阖山猴众拜谢!只是小将斗胆,还敢问一句。”
“你且问来。”
“真君此番奉旨东征,扫荡四洲妖魔,我花果山四万七千猴众,虽不曾害民造孽,终究是妖身,真君既要荡魔,不知对我花果山,是何处置?”
周梧闻言,看他一眼,笑道:“你这猴子,倒也忠心,时刻记挂着山中族众。”
流元帅讪讪一笑,也不否认,只眼巴巴望着周梧。
周梧长尾轻甩,正色道:“你且放心,我此番奉旨东征,剿的是为祸一方、残害生灵、逆天作乱的妖魔,不是见妖便杀、逢洞便扫的凶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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