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湿靴踏村,红薯烤糊了(1/2)
朱元璋是穿着湿靴子来的。
不是一双,是两双。第一双在豫东泡了七天,靴底泡酥了,靴筒裂了口,走一步咕叽一声,像只漏气的蛤蟆。第二双是徐达让亲兵从应天府快马送来的,新靴,牛皮底,软和,但朱元璋没换,把新靴往独轮车上一挂,继续穿着那双湿的。
上位,徐达跟在后面,盔甲上沾着黄河泥,您……您这靴子……
湿的好。朱元璋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,沈越那娃子,让咱换靴子。咱偏不换。咱就让他看看,咱穿着湿靴子,也能走到他村口。
他顿了顿,又补充一句:让他心疼。心疼了,就得给咱烤红薯。
徐达:……
他跟着朱元璋打了一辈子仗,从没见过自家上位这么……这么无赖。像个讨糖吃的孩子,不达目的不罢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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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家村,村口。
沈越正在修独轮车。
车轴裂了,他用烧火棍撬开,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块精钢小样——之前奖励的,拇指盖大小,青幽幽的。他把它熔了,打成一个铁箍,箍在车轴上,锤子敲得当当响。
笃笃笃。
土路尽头传来脚步声。不是马蹄,是靴子,湿靴子,踩在泥里,每一步都带起半寸高的水花。
沈越没抬头。
他继续敲铁箍,锤子起落,火星四溅。直到那双湿靴子停在他眼前,靴尖泡得发白,靴帮上裂着口子,露出里头湿透的粗布袜子。
娃子。朱元璋的声音沙哑,带着七天没睡好的疲惫,咱的靴子,湿了。
沈越敲完最后一锤,把锤子往车辕上一挂,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他看着朱元璋。
老头瘦了,脸膛更黑,眼窝深陷,但眼睛亮,像两盏熬干了的油灯,还在顽强地烧。那件棉袄还在身上,棉花絮吸了水汽,沉得像铁,袖口磨破了,露出里头灰白的里子。
靴子该换了。沈越说。
不换。朱元璋把新靴从独轮车上拎下来,往地上一扔,你让咱换,咱偏不换。咱就穿着这双湿的,在你村里走。走到哪儿,湿到哪儿。你心疼不?
沈越看着他,看了三息。
然后弯腰,捡起那双新靴,在衣襟上擦了擦泥,走到老槐树下,往树杈上一挂。
挂着。他说,晒干。明天穿。
朱元璋一愣:你……你让咱明天穿?
嗯。沈越转身往破庙走,今天没红薯了。烤糊了。
朱元璋张着嘴,半晌没合上。
他千里迢迢,穿着湿靴子,从豫东走到沈家村,就为了这一口烤红薯。结果……烤糊了?
糊……糊了?他声音发颤。
糊了。沈越头也不回,火太大,我睡着了。你来得不巧,明天吧。
朱元璋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,忽然觉得,自己这辈子的委屈,加起来都没今天多。
他可是皇帝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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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朱元璋没走。
他在沈家村住下了。
不是住客栈,不是住县衙,是住破庙。稻草堆让给他一半,沈越睡另一半,中间隔着那口金锅——李嫂刚还回来的,说煮猪食太软,还是当摆设。
夜里,朱元璋翻来覆去,稻草扎背,霉味呛鼻,远处还有鸭群的嘎嘎声,此起彼伏,像一群失眠的兵。
娃子,他在黑暗里闷声说,你……你咋睡得着?
累。沈越的声音从金锅那边飘过来,含糊不清。
咱不累?朱元璋瞪着眼,看着漏风的屋顶,咱穿着湿靴子,走了七天,脚底板泡烂了,沾着稻草就疼。你……你就不能让咱吃口好的?
明天。
明天啥?
明天有红薯。沈越翻了个身,破短褐摩擦稻草,沙沙响,新挖的,黄瓤,甜。
朱元璋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他在黑暗里笑了,笑得肩膀直抖,笑得稻草堆簌簌往下掉:好!明天!咱等着!
他笑够了,忽然正色,声音压得极低:娃子,黄河……堵上了。
知道。
三万人,没饿死。你的红薯,甜。
嗯。
咱穿着你的棉袄,朱元璋顿了顿,暖和。夜里守堤,风大,但心里热。
沈越没接话。呼吸平稳,像是睡着了。
朱元璋也闭上眼,把破短褐往上拉了拉,盖住肩膀。稻草扎人,但累极了,也就顾不上了。
半梦半醒间,他听见沈越嘟囔了一句:
……棉袄是我种的,不是给你的。
朱元璋嘴角抽了抽,没笑出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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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红薯没烤成。
不是沈越食言,是麻烦来了。
天刚亮,土路尽头传来马蹄声。急促,杂乱,不是一骑两骑,是十几骑,中间还夹着车轮碾过石头的颠簸声。
蓝玉来了。
他不是一个人来的。身后跟着一辆囚车,木头笼子,里头关着个人,披头散发,满脸血污,但还能认出那张脸——胡惟庸。
囚车停在破庙门口,蓝玉滚鞍下马,单膝跪地,声音洪亮得像是报捷:上位!末将蓝玉,奉旨押解逆犯胡惟庸!途经沈家村,特来交先生处置!
朱元璋从稻草堆里坐起来,头发上沾着草屑,眼屎还没擦净:处置?咱没让你……
是先生让的。蓝玉抬头,看向沈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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