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十九把黑伞,没一把是他的(1/2)
雨落下来时,齐管事刚到门口,抬头看了看天。
方才不过几滴,转眼间,檐下便挂起一道雨帘。他把刚展开的场地图卷回去,卷到一半,又不甘心地朝西边望了一眼。
那边黑沉沉的,短时间内恐怕晴不了。
“今日去不成了。”他道。
夏澈正将一碟点心挪离窗边,闻言连头也没抬:“大王铜象这会儿已经歇下了。”
“我还带了软尺。”
“它知道。”
“连第二个弯都想好怎么走了。”
夏澈终于看他一眼:“你若闲不住,可以把第一个弯画圆些。”
齐管事低头一看,场地图上那条线果然转得有点急。他自己也笑了,把软尺收进衣袋,在桌边坐下。
雨天有雨天的好处。
至少今天夏老板没法躲进院里睡觉,他想问什么,人就在眼前。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夏澈已经抱着靠垫,换到了最里面那张椅子上。
齐管事的笑顿了顿。
阿黎原本已经推着小车到了街口,见雨突然下大,赶忙掉头回来,把车停在檐下。小约克前脚进门,来电汪后脚就从椅边跑了过来,围着它转了半圈。
听见齐管事与夏澈这几句话,阿黎也乐了。她脚边的两只小家伙正盯着一道顺门槛流下来的水痕,水往左淌,两颗脑袋便一起往左偏。滴答一声,屋檐又落下一滴,来电汪打了个喷嚏,小约克连忙退到阿黎鞋边。
“外头玩不成,倒在这里看起水了。”她说。
来电汪转过头,似乎听见了自己的事。阿黎向旁边让了让,它便过来闻了闻篮子。里面只剩包面包的布,闻了半天,也没能找出第二顿午饭。
焱抱着鸭嘴宝宝挤过来:“别找了,她今日带的面包,我也没吃上。”
“你早上吃了两个。”胡列娜道。
“那是早上。”
他话音未落,门外忽然传来一连串喊声。送货的伙计推着小车跑进雨里,一位客人抱着新买的树果盆,朝檐下紧赶几步,后面又跟来两个替家里取软垫的人。
短短片刻,门外便挤满了伞。
从夏澈的位置望过去,只能看见高高低低的黑伞面,偶尔露出一张被雨淋湿的脸。
“往里面走,别都堵在门口。”胡列娜起身招呼。
爱管侍放下托盘,先把挡路的矮凳搬到一边。她接住客人怀里的花盆,又将干布递过去,裙边被伞尖碰湿了一块,也顾不上擦。
齐管事把自己的椅子往里挪,正好让推车进来。
最后一个躲雨的人进门后,十九把黑伞全挤到了旧伞架上。有长有短,弯柄叠着直柄,一根系带还缠在邻近的木钩上。
焱看了看那一大团黑色,伸手把最外面一把往里推。
“这样还能多放——”
木头轻轻响了一声。
他的手停住了。
伞架右脚沿着旧裂纹分开,整条横杆向旁边一沉。滴水的伞尖齐齐偏转,正朝爱管侍刚放下的花盆扫去。
“熊猫。”
夏澈叫了一声。
众人只见柜台边的黑白身影一闪。顽皮熊猫蹬地跃出,掌缘在松动的木榫上一磕,横杆当即从两侧支柱间脱了出来。
它双爪接住杆身,两脚落地,身子连晃都没晃。
十九把湿伞挂在横杆上,齐齐往下一坠,水珠落了一片。
顾客下意识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,顽皮熊猫已经把横杆举过头顶,转身走向檐下。
地上有积水。
它落脚极轻,绕过石缝,头顶的长杆始终平平稳稳,连挂在最边上的小伞都没有滑落。最长的两支伞尖轻轻扫过地面,到了空水缸前,它踩上缸边矮石,将伞尖收进缸里,再把横杆横搁在缸沿。
从头到尾,不过几步。
伞架剩下的半边这才歪倒,被夏澈抬脚抵住。他弯腰捡起一枚脱落的铜钩,往桌上一放,又坐了回去。
“这下够地方了。”
焱看着他,半晌没说出话。
这话听起来,倒像刚才只挪了张椅子。
齐管事却在看顽皮熊猫的脚。那一小串湿脚印绕开了碎木,每一步都不远,既没有踩滑,也没有为了扛稳横杆多停一下。
“它那么小,怎么接得这样稳?”
“练的。”夏澈说,“你盯着脚看,已经看对一半了。”
齐管事听得认真,还想往下问,顽皮熊猫已走了回来。它先扶正嘴边的叶子,又朝焱伸出一只爪。
焱低头看它:“做什么?”
顽皮熊猫指指水缸,再拍拍自己湿了的胳膊。
“知道,你搬的。厉害。”
它的爪子依旧摊着。
胡列娜笑出了声:“你把它那块干布拿着半天了。”
焱这才发现,自己刚才情急之下把桌边的布攥在手里。他递过去,顽皮熊猫擦干爪子,顺手又擦了一遍叶片,神情很是满意。
几位客人总算缓过劲来。
有人蹲下收拾地上的碎木,有人把接水的小盆挪过去。抱花盆的妇人连声道谢,顽皮熊猫仰头看看她,忽然将花盆转了半圈。
被盆沿压住的一片嫩叶弹了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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