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取消(2/2)
云冥站在书房的窗前,目送浊世的身影消失在海神湖长桥的尽头。
那老小子走得飞快,步子轻快得像刚打完一场胜仗。
隔着湖面,云冥都能听见他的大嗓门。
云冥摇了摇头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他收回目光,走回书案后。
工读生这件事,浊世不提倒也罢了,既然提了,那就一并解决。他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传音魂导器。
“枫无羽,来一趟。”
片刻之后,枫无羽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这人走路永远带着一股风风火火的劲头,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:“老大,你找我?”
“嗯。”云冥看了他一眼:“召集各位宿老,开会。”
枫无羽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一笑。
他没有问为什么,老大说开会就是开会,他只管跑腿,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“是”,转身出去敲钟了。
海神阁的钟声响起。
钟声悠长而沉稳,一声接一声,传遍了整座海神岛。
宿老们听到钟声,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,往海神阁赶。
有人在路上低声嘀咕又开会了,有人边走边整理衣襟,还有人心里直犯嘀咕,阁主最近开会的频率越来越高了,每次开会都有人倒霉,不知道今天轮到谁。
会议室里,宿老们陆续落座。
云冥还没有开口。
他就坐在主位上,一只手搭在桌面上,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没有人说话。
自从龙夜月被一枪穿胸、削职禁足之后,海神阁的气氛就变了。
以前开会,龙夜月坐在副阁主的位置上,想说就说,想骂就骂,宿老们各有派系,争起来没完没了。
如今龙夜月不在了,会议室里安静了太多。没有人敢在云冥面前大声说话了。
枫无羽坐在云冥右手边第一个位置,翘着腿,脸上带着一种轻松的表情。
他心里大概猜到了一点,刚才浊世进去谈话后,老大就召集宿老开会,那么一定跟浊世有关。
不过他不打算多问,反正老大说什么他都支持。
去而复返的浊世坐在枫无羽对面,难得地没有跟他斗嘴,正襟危坐,表情严肃。
他心里还在琢磨,老大叫我们来,不会是要当众宣布我刚才开后门的事吧?
他偷瞄了云冥一眼,云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他心里更没底了,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,结果茶是刚沏的,烫得他直咧嘴。
那几位跟龙夜月走得近的宿老,坐在长桌最远端的位置上,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他们这帮人自从龙夜月被禁足之后就活得小心翼翼,生怕哪一天云冥的枪尖就指到自己头上。
此刻坐在这里,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,阁主突然敲钟,是不是要翻龙夜月的旧账?
还是要查预内班的余党?
他们不敢交头接耳,只能用眼神交流,彼此看到对方眼底的忐忑。
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宿老,端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,茶水在杯子里荡出一圈圈细小的涟漪。
云冥终于开口了。
“今天叫大家来,是想商议一件事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在安静地听着。
“从即日起,取消工读生制度。所有在校工读生,一律转为正常学员,享受同等资源待遇。”
云冥话音刚落,会议室里静了一瞬。
片刻后,一位头发花白的宿老放下茶杯,不急不缓地开口。
“阁主,工读生制度传了上万年,说废就废,怕是对先辈有些不敬。祖宗之法嘛,总有它的道理。”
他旁边一位年纪差不多的宿老跟着点头,脸上带着笑,话说得圆滑:
“是啊,工读生本就是因为考核差一点才进来的,比别人多付出一些,也是应该的。这叫公平。”
枫无羽哼了一声。浊世直接怼了回去:
“公平?让人家扫地搬货就叫公平?有天赋的孩子进了史莱克的门,就该享受史莱克的待遇。”
先前那宿老笑着摆手:
“浊世,你别急嘛。吃点苦不算坏事,所谓玉不琢不成器。工读生吃的那些苦,说到底也是在磨他们的心性。”
他转头看向云冥,态度十分恭敬:
“阁主心疼学生,我们都看在眼里。但有些东西就像炼钢,少了一道工序,成色就差了点意思。这其中的分寸,咱们是不是再斟酌斟酌?”
这时,坐在长桌中段的一位宿老开口了。
此人须发皆白,面容清瘦,坐姿端正,一看就是规矩了大半辈子的人。
他叫白清明,论资历在海神阁能排进前五,掌管学院典籍阁多年,对祖制典故如数家珍。
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,但一开口,条理比谁都清楚。
白清明缓缓抬起眼皮,语气沉稳道:
“阁主,祖制之所以为祖制,是因为它经过了时间的检验。”
“工读生制度并非没有弊端,但万年来多少强者是从工读生里走出来的?不是说不能改,只是觉得,改之前,总得想清楚它当年为什么被立起来。”
云冥看了他一眼,微微点头,没有打断。
紧接着,坐在白清明对面的一位宿老也开了口。
这人体型微胖,面色红润,手里时刻攥着一本账册,名叫钱不多,在海神阁管了几十年的财政。
史莱克的家底有多厚,他最清楚。
学院名下的产业遍布整个大陆,光是史莱克城一年的税收,就够学院上下吃喝不愁好多年了。
他当这个财政宿老,从来不是愁钱不够花,而是愁怎么把钱花在该花的地方。
钱不多轻轻叹了口气,脸上挂着几分无奈的苦笑:
“阁主,我说句实在话。工读生转正之后,住宿、伙食、修炼资源都要重新核算。”
“钱倒不是问题,只是今年的预算已经批下去了,突然多出一笔,账面得重新做,流程上多少有些麻烦。您看能不能分批次来,给财务喘口气?”
云冥终于放下了茶杯。
茶杯磕在桌面上,轻轻一声响,整个会议室立刻安静了。
他没有反驳任何人的话,只是平静地提了个问题:“过去十年,工读生中有多少人进入了内院?”
那几位宿老互相看了一眼,没人答得上来。
云冥也不等他们回答,自己给出了答案:“不到一成。”
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。方才还在谈“玉不琢不成器”的宿老,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。
云冥继续问道:“进入内院的这些学生,平均修为进度落后同级生半年。这叫给他们机会?”
没有人说话,白清明微微皱眉,若有所思。
钱不多低头翻了翻账册,又合上了,既然阁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那点做账的麻烦也就不算什么了。
史莱克的钱,本来就是花在学生身上的。
云冥没有继续追问,转向钱不多:
“不多,你刚才说账面要重新做,这笔账从我海神阁的特别经费里走,不占常规预算,流程上的麻烦,你多担待。”
钱不多立刻点头:
“不麻烦不麻烦,阁主都这么说了,我老钱还有什么好说的。”
云冥环视一圈,声音不高,却让每个人的后背都挺直了几分:
“谁还有问题。”
一片死寂。
云冥等了几息,站起身,语气平淡:
“那就这样办吧。”
说完转身走出了会议室。
枫无羽也站起来,拍了拍手,笑得一脸幸灾乐祸:
“行了行了,都散了吧。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?阁主问话的时候怎么都哑巴了?”
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。
浊世灌了一口凉茶,站起来往外走,路过那几位宿老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:“早这样多好,耽误大家吃午饭。”
几位宿老脸色各异,谁也没接话。
白清明拄着拐杖慢悠悠站起身,走过钱不多身边时,低声说了句:
“你那点做账的麻烦,也好意思拿出来说。”
钱不多苦笑了一下,把账册往怀里一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