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死或生(2/2)
李肃猛地惊醒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抹了一把脸,狠狠地搓了一下,然后轻轻将妻子的手放回榻上,为她整理好鬓角的乱发,然后在她的额头上印下最后一个吻。
“王媪!”他朝外喊道。
老产婆急忙进来,看到已经气绝的芸娘,不禁抹了把眼泪。
“麻烦....帮我照顾好芸娘...和璟儿。”李肃的声音出奇地平静,“躲起来,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,塞进王媪手中中:“这是我曾经缴获的,也是我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了,麻烦您帮我照顾好他们.....”
王媪接过婴儿,一只手实在拗不过李肃,之后重重点头:“头曹放心,头曹这些年这么照顾大家,今天老身拼了命也会护这孩子周全。”
李肃最后看了一眼妻子和儿子,转身大步走出房门。在门槛处,他停顿了一下,捏紧了拳头但没有回头。
院外,十余名县兵已经集结完毕。见李肃出来,众人顿时有了主心骨。
“头曹,鲜卑人距城已不足五里!”
李肃面无表情地扫视一圈:“芸娘走了。”
众人尽皆沉默,有几个与李肃交好的老兵已经红了眼眶。
“但五原县还在!”李肃的声音突然提高,如金铁交鸣,“我们的父母妻儿还在!拿起你们的兵器,随我上城墙!”
“诺!”众人齐声应道,士气顿振。
李肃翻身上马,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的院。风中似乎还传来婴儿的啼哭声,但他知道那只是幻觉。
“走!”他一夹马腹,向着城门方向疾驰而去。
马蹄踏过五原县破败的街道,卷起阵阵尘土。
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关门闭户,恐惧在空气中蔓延。
并州自武帝时期便是胡汉杂居之地,有归顺朝廷的南匈奴,也有不服王化、时常南下劫掠的鲜卑胡骑。
特别是如今的鲜卑首领檀石槐,东部和西部的部首领都向他归附。
檀石槐趁此机会向南劫掠东汉边境地区,北面抗拒丁零,东面击退夫余,西面进击乌孙,完全占领匈奴原先的全部地盘,东西长达一万四千多里,南北宽达七千多里,山川水泽和盐池都在其管辖范围。
朝廷对鲜卑的长期侵犯感到忧虑,但又无法控制,于是派使者带着印绶,打算封檀石槐为王,并且与他和亲。
可是檀石槐不但不肯接受,反而对东汉缘边要塞的侵犯和劫掠更为厉害。
汉灵帝即位后,幽州、并州、凉州的边塞诸郡每一年都会遭到鲜卑的攻打,被杀死的、被抢掠的,不可胜数。
每到秋冬之交,草枯马瘦之时,便是边关最不太平的日子。
李肃身为五原县贼曹掾,辖二十名县兵,负责维护本地治安,抵御股胡人侵袭。
没想到在他最悲痛的时刻,敌人...偏偏来了。
城墙已在眼前,李肃勒住马匹,敏捷地跃下马背,大步登上城楼。
城外,黑压压的匈奴骑兵已经逼近,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。粗犷的呼喝声随风传来,带着明显的杀意。
“弓弩手准备!”李肃的声音冷静得不像刚刚丧妻之人,“滚木礌石就位!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放箭!”
他眯起眼睛估算着距离。三百鲜卑兵,骑兵大概在八十人左右,若是正面冲击,凭五原县这低矮的城墙和不足五十的守军,恐怕支撑不了多久。
“头曹,已派人快马前往郡府求援,但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赶到。”副手低声汇报。
李肃点点头,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城下的鲜卑人。他看到鲜卑队伍中有一个特别魁梧的骑士,头戴狼皮帽,显然是首领。
那首领举起手,鲜卑骑兵们缓缓停下,在弓箭射程外列阵。
“他们在等什么?”副手疑惑地问。
“等我们害怕。”李肃冷笑,“等我们露出破绽。”
忽然,鲜卑首领纵马前出几步,用生硬的汉语喊道:“城上的汉人听着!打开城门,献上粮食和女人,可免一死!”
守军们紧张地看向李肃。
李肃不答话,从身旁士卒手中接过一把强弓,搭箭拉弦,动作一气呵成。
“嗖”的一声,利箭破空而去,精准地射了鲜卑首领头上的狼皮帽。
城墙上发出一阵的欢呼。
鲜卑首领明显被激怒了,他咆哮着发出命令,鲜卑兵们开始躁动起来。
李肃面色凝重。这场仗是不可避免的。
风更急了,卷起漫天沙尘,仿佛连天地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而叹息。
李肃眼神变得锐利如鹰。他拔出环首刀,刀身在阴沉的天光下依然寒芒四射。
“兄弟们!”他的声音响彻城墙,“今日我等身后,是父母妻儿,是家园故土!鲜卑欲破此城,须从我李肃尸体上踏过去!”
“誓与五原共存亡!”士卒们齐声高呼,声震四野。
城下,鲜卑人已经开始冲锋,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,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