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前路未卜(2/2)
酒意混合着被轻视的怒火直冲头顶!他乃中常侍王甫亲弟,在这五原边郡,向来是横着走的人物,何曾受过如此冷?
尤其还是在满堂宾客面前!
“蔡伯喈!”
王智猛地将酒杯掼在地上,碎片四溅!他指着蔡邕,因羞愤而扭曲的脸上满是狰狞,
“你一个待罪流徙的囚徒!侥幸得赦,不思感恩戴德,竟敢如此轻慢本官!你这目无尊卑的狂徒!罪犯也敢轻蔑侮辱我?!”
尖利刺耳的辱骂如同毒箭,瞬间撕裂了宴席虚假的和气!满堂宾客噤若寒蝉!
蔡琰何曾见过如此凶神恶煞的场面,吓得脸煞白,“哇”的一声哭了出来,本能地扑向离她最近的李璟,的身体瑟瑟发抖。
李璟一把将蔡琰护在身后,胸中怒火腾然而起!
看着老师受辱,蔡琰受惊,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愤懑轰然交织!
他一步踏出,的身躯挺得笔直,清亮的童音在死寂的大厅中骤然响起,带着孩童特有的尖锐和一种超越年龄的凛然:
“王公!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个被蔡邕护在身后、此刻却挺身而出的孩童身上。
李璟毫无惧色,目光如针,直刺王智那因惊愕而扭曲的脸。
“先生乃海内大儒,蒙陛下恩赦,是天子仁德!太守身为朝廷命官,不宣天子恩泽,不显守牧威仪,反在饯行宴上醉酒失态,狎侮名士!此非待客之道,实乃自取其辱!先生不与你计较,是雅量高致!你不知收敛,反口出恶言,污蔑先生清誉!此等行径,岂是君子所为?岂是朝廷命官体统?!”
字字如刀,句句诛心!一个孩童,竟将当朝太守的丑态与失职,讥讽得如此犀利透彻!
满堂哗然!王智的脸瞬间由红转紫,再由紫转黑,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李璟:“……畜生!你……你竟敢……”他何曾被一个黄口儿当众如此斥责羞辱?滔天的怒火和杀意瞬间淹没理智!
“来人!给我把这目无尊长的畜生拿下!”王智歇斯底里地咆哮!
就在郡守府卫士犹豫着要上前之际,一道魁梧的身影如同铁塔般横亘在李璟、蔡琰与王智之间!
李肃!
他不知何时已离席,此刻面沉似水,一手伸出,将众人护着,一股久经沙场的凛冽杀气骤然爆发!那双曾令胡骑胆寒的眼睛,此刻如同冰封的刀锋,冷冷扫过蠢蠢欲动的卫士!
“王太守!”李肃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金石般的穿透力,压住了场内的骚动。
“稚子无知,言语冲撞,李某在此赔罪!然此间已非宴饮之所,再留无益!李某这就带犬子与蔡先生家眷离开,不扰太守雅兴!”
罢,他根本不给王智反应的机会,一手一个,拉起李璟和仍在抽泣的蔡琰,同时对蔡邕低喝:“先生,走!”
蔡邕早已面沉如水,他猛地拂袖起身,看也不看气得几乎晕厥的王智,对李肃微微颔首:“走!”
李肃如同护犊的雄狮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,硬生生分开人群,护卫着蔡邕、李璟、蔡琰和蔡益,在满堂宾客惊愕、畏惧、复杂的目光注视下,昂然离开了这充满恶臭的饯行宴!
“蔡邕!李肃!你们给我等着!我要你们不得好死!”身后,传来王智如同受伤野兽般疯狂的咆哮!
回到驿馆,众人惊魂未定。蔡邕面沉如水,对李肃深深一揖:“仲严,今日却是连累你了。王智心胸狭隘,睚眦必报,此番受辱,必不肯善罢甘休!他定会构陷于我,甚至牵连于你!”
李肃摆摆手,脸上再无半分犹豫:“先生不必多言!王智此獠,李某早就看他不顺!今日之事,正好断个干净!这鸟督邮,不做也罢!”
他看向紧紧拉着蔡琰手的李璟,眼中是父亲守护幼崽的决绝,“当务之急,是速离险地!王智在五原一手遮天,迟则生变!”
“不错!”蔡邕当机立断,“王智必以‘心放怀怨,诽谤朝廷’之名构陷于我!朝廷赦书新至,若其密奏先达雒阳,恐再生波折!我等必须立刻动身,星夜兼程,南下吴会!”
“南下?”李璟心头一紧,原计划是去陈留,如今却要远遁吴会?
“陈留乃中原腹地,耳目众多,王智爪牙亦可及。”蔡邕目光如电,“吴会之地,远离中枢,士族盘踞,山高水远,王智势力难伸,方是避祸之所!”
事不宜迟!众人立刻收拾细软。李肃更是雷厉风行,直接去马市购得两辆结实马车,备足干粮饮水。
夜色如墨,寒风凛冽。五原城门将闭未闭之际,两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驶出。
李肃亲自驾驭前车载着李璟,老仆蔡益驾着后车载着蔡邕、蔡琰。车轮碾过冰冷的官道,驶入茫茫黑暗。
车内,蔡琰蜷缩在父亲怀里,因惊吓和疲惫沉沉睡去。
李璟靠窗而坐,望着车外飞速倒退、隐入黑暗的故乡轮廓,的拳头紧紧攥着。
他回望驾车的父亲——那个放弃了督邮之位、毅然护送他们踏上未知逃亡路的背影,在寒冷的夜色中显得如此高大而孤绝。
“爹……”李璟心中默念,一股混杂着离乡之愁、对前路的忧虑以及对父亲深沉敬意的暖流,悄然涌上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