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长社之战(二)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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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百里加急的露布飞驰,带着长社大捷的硝烟与血腥气,撞开了雒阳巍峨的城门。
“大捷!大捷!左中郎将皇甫嵩、右中郎将朱儁,于颍川长社大破贼酋波才十万众!阵斩波才,焚其营垒!贼众溃散,颖川之围解矣!”
报捷骑士嘶哑的吼声,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,瞬间点燃了整个雒阳!
压抑了许久的恐慌被狂喜取代,朱雀大街上人潮涌动,欢呼震天。
捷报如同长了翅膀,飞入宫阙,飞入高门府邸。
西园,灵帝刘宏最爱的享乐之所。
丝竹管弦之声靡靡,舞姬身姿曼妙如烟。
当捷报传入时,刘宏正斜倚在锦榻上,眯着眼,手指随着乐师的筑声轻轻敲击。
张让步急趋至榻前,满脸堆笑,声音尖细:“陛下!天大的喜讯!皇甫嵩、朱儁在长社打了个大胜仗!杀了十几万黄巾贼,连那贼头子波才的脑袋都砍下来啦!”
“哦?”刘宏慵懒地睁开眼,脸上并无多少波澜,反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。
他随意地挥了挥手,像拂去一只苍蝇。
“斩了便斩了。卢植在冀州不是也连战连捷吗?
朕早就过,区区毛贼,癣疥之疾,何足挂齿?
有卢植、皇甫嵩这些良将在,扫平不过是迟早的事。”
他示意乐师继续,“接着奏乐,接着舞!今日朕心甚悦,当浮一大白!”
阶下侍立的百官,脸上也洋溢着轻松的笑容,纷纷附和:
“陛下圣明!天佑大汉!”
“皇甫嵩、朱儁真乃国之干臣!”
“卢中郎在冀州亦势如破竹,张角授首指日可待!”
“黄巾逆贼,跳梁丑,果然不堪一击!”
朝堂之上一片歌功颂德之声,仿佛长社一把火,已将席卷八州的黄巾烈焰彻底扑灭。
唯有少数清醒者,如司徒袁隗,眉头微蹙,目光扫过捷报中关于“贼众溃散,遁入山林”以及“陈国尚被彭脱数万贼众围困”的字句,心中忧虑难消。
然而,在这满堂的乐观气氛中,这点忧虑显得如此不合时宜。
捷报在众人手中传阅,当看到“前部司马李肃,亲率敢死之士三百,衔枚潜行,深入火海,焚贼粮草营帐,搅乱敌心……
其麾下军侯关羽,勇冠三军,匹马单刀,于万军之中阵斩贼酋波才……”这一段时,惊叹与赞赏之声更是达到了顶点。
“好一个李肃!真忠勇之士也!”
“关羽?此乃何人?竟有万军辟易之勇?”
“此等猛士,当重赏!当大用!此即我大汉儿郎之风采!”
灵帝刘宏也被这描述勾起了兴致,放下酒杯,笑道:“倒是两个好名字。李肃,关羽……待豫州平定,一并召来雒阳,
朕要瞧瞧是何等英雄人物!张让,记下,此二人功勋卓着,待皇甫嵩班师,论功行赏,不可轻慢!”
“老奴遵旨!”
张让躬身应诺,眼中精光一闪。又一个可以拉拢或交易的筹码。
长社焦土的硝烟还未散尽,汉军大营已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,再次高速运转起来。
疲惫的士卒强打着精神整修兵器、补充箭矢、装填粮秣。
伤兵营里哀鸿遍野,医官忙得脚不沾地,轻伤者草草包扎便被勒令归队。
空气中弥漫着金疮药刺鼻的气味、汗臭和一种大战将至的压抑。
皇甫嵩与朱儁站在重新标注过的巨大沙盘前,脸色凝重。
代表陈国的那座黏土城,已被密密麻麻插满了象征黄巾彭脱部的黑色旗,如同被一群饿狼环伺。
“彭脱得知波才覆灭,非但未退,攻势反而更急!”
朱儁指着几处新添的标记,声音低沉。
“陈王刘宠遣死士再出求援,言城中箭矢将尽,士卒伤亡过半,
都亭外墙已被攻破数次,全赖陈王亲持强弩,射杀登城贼酋,方勉力支撑!然……已是强弩之末!”
皇甫嵩的目光死死盯着陈国与彭脱大营之间狭窄的缝隙,手指无意识地在沙盘边缘敲击,那节奏如同催命的战鼓。
他忽然抬头,目光如电扫过帐中诸将——曹操甲胄未卸,眼中战意未消;孙坚按刀而立,虎目含煞;李肃臂缠渗血的白布,在关羽、徐晃的护卫下肃立,脸色苍白却眼神坚毅。
“贼酋彭脱,凶顽更胜波才!
其挟大胜余威,裹挟流民之众,困陈王于孤城,意在激我军仓促来援,于野战中以逸待劳,复制波才故技!”
皇甫嵩的声音斩钉截铁,打破了帐中的沉寂。
“然,陈国乃豫州腹心,宗室藩屏!陈王若有不测,则豫州门户洞开,贼势将如燎原之火,再难遏制!”
他猛地抓起案头马鞭,鞭梢犹带着昨夜战场溅上的、尚未干涸的暗红血珠,狠狠指向沙盘上陈国的位置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
“传令三军!丢弃一切无用辎重!轻装简从!一个时辰后,拔营启程,兵发陈国!”
“李肃所部为前导!曹操骑兵护其两翼!孙坚部为中军先锋!朱中郎与本帅坐镇中军!”
“全军倍道兼行!务求以雷霆之势,击破彭脱,解陈国之围!”
“此战,有进无退!”
“诺!”帐中诸将轰然应命,声震屋瓦。疲惫被更强烈的战意取代。新的烽烟,已在东南方向熊熊燃起。
李璟站在皇甫嵩座案旁,看着父亲李肃领命时微微晃动的、缠满绷带的身躯,看着关羽、徐晃眼中那未曾熄灭的杀伐之气,看着沙盘上那被黑色旗淹没的“陈”字标记。
他仿佛能听到陈国城头那一声声弩弦崩响的哀鸣,能感受到彭脱那不同于波才狡诈的、更加赤裸凶蛮的滔天杀意。
长社的余烬尚未冷透,新的血与火,已扑面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