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董卓跋扈(2/2)
张温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。
他深知,若不能压服董卓,整合凉州所有汉军力量,平叛将彻底沦为泡影,自己也将成为第二个皇甫嵩,甚至下场更惨。
“持天子节钺与本将军令!再召董卓!”张温脸色铁青,对着使者几乎是咆哮,“告诉他!若再抗命不至,即以谋逆论处!本将持节,有先斩后奏之权!”这一次,他搬出了皇帝赋予的最高权力——持节专杀之权,试图震慑董卓。
使者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命令,再次飞驰扶风。
这一次,或许是“谋逆论处”和“持节专杀”的字眼触动了董卓的神经,又或许是他觉得晾张温也晾得差不多了,董卓终于不再推脱。
但他也绝不让张温痛快——他故意拖延了整整五日,才带着数百名盔甲鲜明、杀气腾腾的亲卫骑兵,慢悠悠地晃到了冀县张温的大营。
中军大帐内,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。
张温高坐主位,面沉似水。
袁滂、赵岐等文官幕僚分坐两侧,神色复杂。
李肃、孙坚、以及刚刚收拢了一些残兵败将、灰头土脸的周慎等将领也都在场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帐门口。
沉重的脚步声响起,董卓那魁梧如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他并未卸甲,一身精良的鱼鳞铠在帐内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,腰间挎着沉重的环首刀,身后跟着李傕、郭汜等数名剽悍的亲信将领,气势汹汹,仿佛不是来晋见主帅,而是来兴师问罪。
他大剌剌地走到帐中,对着张温,随意地拱了拱手,声音洪亮而毫无敬意:“车骑将军,卓来迟了。扶风军务繁忙,脱不开身,还望将军海涵。”
态度之倨傲,连表面的敷衍都欠奉。
张温强压着滔天怒火,厉声责问道:“董破虏!本将三令五申,命你移驻狄道,协同进剿叛贼!你屡次推诿,抗命不遵!屯兵扶风,坐观成败!
如今更姗姗来迟,视军令如无物!你眼中还有没有朝廷法度?还有没有本帅这个车骑将军?!”
面对张温的疾言厉色,董卓非但没有丝毫惶恐,反而咧开大嘴,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,他环视帐内诸将,最后目光在张温身上,声音带着浓重的西凉腔调,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:
“法度?将军跟董某讲法度?董某在凉州出生入死十几年,为大汉流血流汗的时候,将军您在哪高就呢?
周慎无能,葬送三万大军!
李肃、孙坚损兵折将,困守孤城!
这凉州的烂摊子,还不是靠我董卓在北地郡保全了一支大军,震慑了羌胡?没有我董卓在扶风盯着,韩遂那厮早就杀进三辅了!
将军不思如何破敌,反倒揪着我董卓移防这点事不放?粮草呢?军械呢?将士们饿着肚子,穿着破衣烂甲,拿什么去狄道跟叛军拼命?将军若能给我足额的粮饷军械,我董仲颖立刻开拔!否则,就少拿什么法度军令来压我!”
他一番话夹枪带棒,不仅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,更将矛头直指张温的指挥无能和后勤不力,甚至隐隐有指责张温迫害功臣之意。
帐中一片死寂!
所有人都被董卓这赤裸裸的嚣张和无礼震惊了!
袁滂眉头紧锁,赵岐摇头叹息。
周慎羞愧地低下头。李肃面无表情,眼神冰冷。
而站在李肃身侧的孙坚,早已是怒发冲冠,双目喷火!
“董卓!”孙坚再也按捺不住,一步跨出队列,指着董卓的鼻子,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,字字如刀,响彻大帐:
“你娘的!”
“你抗命不遵,拥兵自重,此其罪一!”
“你面辱主帅,目无尊上,此其罪二!”
“你坐观友军成败,养寇自重,心怀叵测,此其罪三!”
“有此三罪,罪不容诛!车骑将军持天子节钺,代天巡狩!当此国难之际,正需立威以儆效尤!末将孙坚,恳请将军立斩董卓!以正军法!以安军心!以儆天下不臣之心!”
孙坚的话语如同惊雷,震得帐中嗡嗡作响!他性格刚烈,嫉恶如仇,董卓的所作所为,早已触碰了他的底线。
帐内瞬间针可闻!仿佛是没想到孙坚居然这么勇!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张温身上。
董卓的亲兵手按刀柄,眼神凶悍地瞪着孙坚。
董卓本人则眯起了眼睛,如同毒蛇般盯着孙坚,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冷笑。
张温的手紧紧按在佩剑剑柄上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他死死盯着董卓,又看了看满脸激愤、视死如归的孙坚,内心剧烈挣扎。
杀董卓?他何尝不想!此獠不除,必成大患!
然而,董卓手握重兵,就在营外,其亲信李傕、郭汜等皆虎视眈眈。一旦动手,营中必乱!
董卓的西凉兵骁勇善战,自己麾下这些疲惫之师能否镇压?即便成功,凉州叛军趁势反扑,谁来抵挡?更遑论朝中十常侍似乎与董卓有旧,若擅杀大将,如何向朝廷交代?
思虑再三,杀伐果断的勇气终究被复杂的政治权衡和现实的恐惧所压倒。
张温的手缓缓从剑柄上松开,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,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、充满无奈与憋闷的叹息:“唉……董破虏虽有不当之处,然……念其往日微功,且值此用人之际……此事……容后再议!都退下吧!”
“将军!”孙坚不敢置信地看着张温,眼中充满了失望、愤怒与悲凉。
他万万没想到,手握天子节钺的张温,竟然懦弱至此!刀都伸出去了居然还能被吓回来!
他猛地一跺脚,对着张温抱拳,声音冰冷而决绝:“末将……告退!”罢,他看也不看一脸得意的董卓,愤然转身,大步流星地冲出大帐!
寒风卷着帐帘,仿佛是他满腔怒火喷涌而出。
李肃看着孙坚离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帐中神色各异的众人,最后目光在董卓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上,心中一片冰凉。
他知道,经此一事,凉州汉军内部,已然分裂。
诛杀董卓的最佳时机,被张温亲手葬送了。
而孙坚的愤然离去,也预示着这种决裂的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