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朝堂诏书(2/2)
羊续以清正廉洁闻名,据赴任时仅带一仆,府衙破败,其妻携子来投竟被拒之门外,日常饮食唯盐菜数茎,悬鱼拒贿的故事更是传为美谈。
李肃得知羊续平叛成功的消息,特别是听闻其清廉事迹后,感慨万分。
他立刻让军中书记代笔,以自己和儿子李璟的名义,给羊续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贺信,盛赞其力挽狂澜、澄清吏治之功,并遥祝其在新任上再创佳绩。
信中自然也隐晦地提及了凉州前线的艰难,希望羊续能在朝中为边疆将士发声。
凉州的春天姗姗来迟,冰雪消融,露出了被战火蹂躏得满目疮痍的大地。
然而,温暖并未降临到冀县大营。
时间在僵持与血腥的拉锯中流逝,进入了中平三年十一月。
严寒再次笼罩了陇西高原。
就在这肃杀的冬日,凉州叛军内部传来了剧变的消息:叛首边章病亡!紧接着,北宫伯玉、李文侯两大羌胡豪酋,在权力分配和战略分歧上爆发内讧,互相攻杀,最终同归于尽!
凉州叛军瞬间失去了三位核心领袖,势力大减,内部陷入混乱!
朝廷抓住这一契机,迅速做出反应:任命耿鄙为凉州刺史,前往凉州主持大局;同时任命以忠直敢言闻名的傅燮为汉阳郡太守。
傅燮曾在皇甫嵩讨伐黄巾时担任护军司马,与当时的李肃算是有过同袍之谊,李肃对其刚正不阿的品格素来敬佩。
耿鄙新官上任,踌躇满志。
他眼见叛军内讧,首领凋零,认为这是千载难逢、一举平定凉州的天赐良机!
他拒绝了傅燮提出“联络仍在凉州苦战的征西军”的建议,也等不及远在三辅的张温太尉调兵支援。
他决定依靠自己带来的少量属官和凉州本地的郡国兵,在没有外部大军援助的情况下,迅速出击,重建汉庭在凉州的统治!
“明府(对刺史的尊称)三思!”傅燮得知耿鄙的计划,急忙求见,言辞恳切,“凉州久经战乱,百姓惊魂未定,对明府尚不熟悉信任;郡国兵久疏战阵,士气低,亟需整顿安抚。
叛军虽失首领,然韩遂尚在,其部多为亡命之徒,凶悍未减。此时贸然进兵,犹如驱疲羊入虎口,恐非良策!
当务之急是稳固冀县,安抚流民,整军经武,联络征西军以为犄角,待时机成熟再图进取!”
然而,耿鄙已被“独力平叛、立不世之功”的念头冲昏了头脑。
他自负才干,认为傅燮过于谨慎保守,甚至怀疑傅燮是想分他的功劳。
“傅太守多虑了!”耿鄙不以为然地摆摆手,“叛军群龙无首,正是人心惶惶、一击即溃之时!岂能坐失良机?本刺史意已决,不日便发兵平叛!太守只需守好冀县,静候佳音即可!”
他拒绝了傅燮的忠告,一意孤行地开始集结他所能调动的有限兵力。
就在耿鄙雄心勃勃地准备他的“独力平叛”之时,帝国的北疆,狼烟再起!
中平三年十二月,凛冬已至。
塞外的严寒并未阻挡住游牧民族的马蹄。
大量鲜卑骑兵,趁着汉军主力深陷凉州泥潭、北疆防御空虚之际,大举入寇幽州、并州!
铁蹄所过之处,城寨焚毁,生灵涂炭!
渔阳、上谷、代郡、雁门等地告急文书如同雪片般飞向洛阳!
北疆的告急,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灵帝和朝中诸公再也无法容忍张温大军长期滞留凉州却进展缓慢。
凉州叛军内乱,耿鄙新上任,似乎有了转机。
而鲜卑入侵,直接威胁到帝国核心区域的安全!
一道措辞严厉的诏书从洛阳发出,直抵长安太尉行辕:
“鲜卑大寇幽、并,北疆危殆!着即召太尉张温,率征西大军,即刻班师回朝!拱卫京畿,以备北虏!凉州事宜,交由新任刺史耿鄙处置!钦此!”
接到诏书的张温,心中五味杂陈。
有未能彻底平定凉州的遗憾,有对董卓跋扈、孙坚离去的愤懑,也有对李肃等部久陷孤城的愧疚,但更多的,或许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。
这凉州,就是个巨大的泥潭和火药桶,能全身而退,已属不易。
他立刻下令:美阳大营,即刻准备拔营东归!同时,八百里加急信使,带着朝廷班师的诏令和张温的手令,穿越叛军控制的危险地带,终于送达了困守允吾近一年之久的李肃军中!
允吾城头,寒风呼啸。
当李肃展开那份盖着皇帝玉玺和太尉印信的诏书时,他的手竟微微有些颤抖。
看着诏书上“班师回朝”四个字,再看看身边形容枯槁、甲胄残破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将士们,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一丝绝境逢生的庆幸涌上心头。
关羽捋着长髯,凤目望向东方,归意已生。
徐晃、程普、韩当、于禁等人,疲惫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久违的、带着苦涩的笑意。
“传令!”李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随即转为坚定,“全军整备!焚毁带不走的辎重!三日后……拔营!我们……回家!”
凛冽的寒风中,允吾城残破的汉军旗帜最后一次飘扬。
这支经历了榆中血战、金城巷战、孤城困守的疲惫之师,终于踏上了东归的漫漫长路。
身后,是依旧混乱但暗流汹涌的凉州,以及那位一意孤行、即将踏入风暴中心的凉州刺史耿鄙。
而前方,是归家的路,也是未知的朝堂风云和北疆新的烽火。
中平三年的寒冬,就在这撤退的号角声中,打了一年的仗,就这么虎头蛇尾的下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