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琅琊探病(2/2)
两位少年挚友的手,在寒风中紧紧握在一起。
诸葛瑾的手冰凉而微微颤抖,李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内心的巨大压力和悲伤。
一年多不见,诸葛瑾明显清瘦了许多,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愁云,眼圈深陷,显然已多日未曾安眠。
唯有那双眼睛,在看到李璟的瞬间,爆发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光芒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亲自来了?路途如此遥远……”诸葛瑾声音哽咽。
“世叔病重,我父子及诸位叔伯皆忧心如焚!奈何京中职守在身,无法脱困,璟特代父前来探望!”李璟语速很快,目光急切地望向院内,“世叔现在如何?快带我去看看!”
诸葛瑾用力点头,强忍着泪水,拉着李璟就往里走:“父亲……父亲就在里面!快!”
穿过简朴的庭院,步入弥漫着浓郁药味的正屋。
光线有些昏暗,榻上躺着的,正是李璟记忆中风度儒雅、精神矍铄的诸葛珪。
然而此刻,他双目紧闭,脸颊深深凹陷,面色是一种极其不健康的蜡黄,仿佛涂了一层黯淡的金粉!
露在锦被外的手枯瘦如柴,皮肤也泛着明显的黄色。
呼吸微弱而急促,胸膛起伏微弱。
空气中除了药味,似乎还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如同烂苹果般的甜腥气。
“世叔!”李璟心头剧震,扑到榻前,双膝一软,重重跪了下去,声音带着哭腔,“世叔!彦之来了!您看看啊!”
于禁、臧霸也紧随其后,跪倒在地,看着恩公如此模样,皆是虎目含泪,悲愤不已。
诸葛珪似乎听到了呼唤,眼皮微微颤动了几下,极其费力地睁开一条缝隙。
浑浊的目光在李璟脸上停留了片刻,那蜡黄枯槁的脸上竟艰难地挤出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,干裂的嘴唇翕动着,发出几不可闻的气音:“彦……之……来……了……好……”随即又陷入了昏睡。
“父亲自去岁入冬便感风寒,起初只是咳嗽乏力,请了医者诊治,是寻常风寒。谁知病情迁延,日渐沉重,年前便已不思饮食,食不过数升,勉强进食也常恶心呕吐……”
诸葛瑾站在一旁,泪水终于滑,声音颤抖地诉着,“面色越来越黄,全身疲软无力……本地几位名医都看过了,有是‘黄疸’,有是‘瘅热’,汤药用了无数,却……却总不见好,反而……反而……”他再也不下去。
李璟看着诸葛珪那标志性的蜡黄面色,结合“食欲减退、恶心呕吐、乏力、黄疸”等症状,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——肝病!
很可能是重症肝炎,甚至肝硬化!
在这个时代,这几乎是绝症!他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“医者怎么?可还有良方?”李璟急切地问。
诸葛瑾痛苦地摇头:“能请的都请了……都……要看天意……”绝望的气息弥漫在的房间里。
李璟在阳都诸葛家简陋的宅院中住下。
他带来了不少京城采购的名贵药材,虽然知道可能杯水车薪,但聊胜于无。
他亲自守在诸葛珪榻前,喂水擦身,与诸葛瑾轮流照料。
诸葛瑾的弟弟诸葛亮、诸葛均以及妹妹,都还懵懂,家中全靠诸葛瑾和诸葛玄支撑,李璟的到来,无疑给了这个濒临崩溃的家庭一丝支撑。
然而,仅仅在抵达阳都的第二天清晨,一名从雒阳方向飞驰而来的信使,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,打破了阳都短暂的、压抑的平静。
“公子!雒阳急报!”信使风尘仆仆,将一封盖有火漆的密信呈给李璟。
李璟拆信一看,脸色骤变:“荥阳发生叛乱!叛军攻杀中牟令!朝廷震动,已派河南尹何苗为车骑将军,率军前往征讨!”
荥阳!地处司隶,毗邻雒阳!
此地的叛乱,无异于在帝国的心脏地带插了一刀!
消息迅速传开,的阳都县城也弥漫起一丝恐慌。
于禁、臧霸等人闻讯,皆是神色凝重。
叛乱发生在如此要害之地,朝廷必会调动京畿兵马,李肃等人恐怕很快就要有行动了!
李璟将密信紧紧攥在手中,荥阳的叛乱让他忧心京中父亲的处境,但眼前诸葛世叔蜡黄的面容和微弱的呼吸更让他心如刀绞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。
“子瑜兄!”李璟走到守在父亲榻边的诸葛瑾身边,声音低沉而坚定。
诸葛瑾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,疑惑地看着他。
“我在雒阳时,曾听闻豫州沛国谯县,有一位神医,姓华名佗,字元化!”
李璟语速加快,“此人医术通神,尤擅疑难杂症,曾治愈过数例危重黄疸之疾!世叔此症,或有一线生机!”
“神医华佗?”诸葛瑾黯淡的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,但随即又被现实的绝望压了下去,“可是……沛国谯县,距此千里之遥!父亲他……他如何等得起?况且,神医行踪飘忽,岂是轻易能找到的?”
希望渺茫,路途艰难,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“等不起也要等!有一线希望,就绝不能放弃!”李璟斩钉截铁地,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诸葛瑾。
“世叔待我父子恩重如山,璟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!我即刻动身,亲往沛国寻访华神医!无论他在何处,定要将他请来阳都!”
“彦之!”诸葛瑾浑身剧震,猛地站起身,紧紧抓住李璟的双臂,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,泪水汹涌而出,“你……你让我……如何谢你……”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化作滚烫的泪水和颤抖的双手。
这份情义,重逾泰山!
“你我兄弟,何须言谢!”李璟反手用力握住诸葛瑾的手,“事不宜迟,我这就准备出发!于叔!”他转向于禁。
“末将在!”
“你率十名兄弟留守阳都,协助子瑜兄护卫诸葛府邸,照看世叔!若有任何变故,立刻飞马传信于我!”
“诺!”于禁抱拳领命,神情肃然。
“臧叔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随我同行!再挑十名最机灵、耐力最好的兄弟!备足快马、干粮、清水!我们轻装简从,星夜兼程,直奔沛国谯县!”李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诺!”臧霸眼中凶光一闪,立刻转身去安排。
诸葛瑾紧紧抓着李璟的手,泣不成声:“彦之……路上……千万心!我……我和父亲……等你回来!”
李璟用力地点点头,最后看了一眼病榻上气息微弱的诸葛珪,深吸一口气,毅然转身,大步走出弥漫着药味和悲伤的房间。
院中,臧霸已点齐十五名剽悍的护卫,人人双马,整装待发。
“公子,一切准备就绪!”臧霸沉声道。
李璟翻身上马,动作干脆利。
他最后回望了一眼诸葛家那扇透着昏黄灯光的窗户,仿佛要将那份沉重的期盼刻入心底。
“出发!”一声令下,十余骑如同离弦之箭,冲出阳都县城,在初春凛冽的晨风中,向着西南方沛国的方向,绝尘而去!
马蹄声敲碎了清晨的寂静,也敲响了与死神赛跑的鼓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