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一根筋变两头堵(2/2)
殿外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,却丝毫感觉不到冷意,只有心口那团燃烧的怒火和刻骨的冰寒。
回到府中,李肃再也压抑不住,在书房内暴怒如雷,将案几上的文书茶具扫一地!
关羽面色铁青,手按佩刀,眼中杀意沸腾,若非徐晃死死拉住,几乎要冲出去寻那些误国的奸佭拼命!
李璟亦是气得浑身发抖,他本以为十常侍收了钱,总该办点事,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,竟再次被按了下来!
“这帮阉狗!收钱的时候满口应承!事到临头,竟如此敷衍!”李璟一拳砸在柱子上,恨声道,“什么运作!分明是怕父亲掌兵在外,脱离他们掌控!”
就在这时,管家于禁神色古怪地快步进来,低声道:“将军,公子,后门来了个面净无须之人,自称是宫中黄门,有要事,务必面见公子李璟。”
屋内瞬间一静。李肃、关羽、徐晃目光如电般射向李璟。
李璟也是一愣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寒芒。
十常侍的人?这个时候来?想干什么?
“让他进来!带到偏厅!”李肃强压怒火,声音冰冷,“云长、公明,随我到屏风后听着!”
他要亲耳听听,这些阉竖还能出什么花来!
片刻后,一个穿着普通仆役衣服、面白无须、眼神闪烁的黄门被带了进来。
他见到李璟,立刻堆起谄媚的笑容,躬身行礼:“的见过李待诏。”
李璟面无表情:“不必多礼。深夜来访,有何贵干?”
黄门凑近一步,压低声音,带着宦官特有的尖细腔调:“的奉中常侍张公(张让)、赵公(赵忠)之命,特来向李待诏和李将军解释今日朝堂之事,并传达几位常侍大人的心意。”
屏风后的李肃等人屏息凝神。
“解释?”李璟语气冷淡,“不知中常侍大人有何高见?”
“李待诏息怒,息怒啊!”
黄门连忙摆手,脸上挤出更深的笑容,“几位常侍大人深知李将军忠勇,报国之心拳拳!今日朝堂之上,未能遂将军之愿,实乃有不得已的苦衷,绝非有意拖延敷衍!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如同耳语:“常侍大人让的转告:如今雒阳城,就是个空架子!看着花团锦簇,实则……无兵可用啊!羽林、虎贲,那是天子的脸面和最后的屏障,绝不能轻动!
北军五校?嗨!凉州一战早就被打残了,编制都不全,剩下那点人马,全攥在大将军手里,陛下和常侍大人们根本调不动!
前太尉张温留下的那点家底,还在三辅防备凉州的王国、韩遂呢,也动不得!
董卓那厮?拥兵自重,在三辅作上观,听调不听宣!陛下和常侍大人们手里,是真真没有能派出去的兵了!”
黄门摊了摊手,一脸无奈: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!常侍大人了,若让李将军带着本部那几百人马去并州,面对数万凶悍的胡骑,那不是送死吗?常侍大人于心何忍?陛下又于心何忍?所以……只能按下将军的请缨,实乃保全将军之意啊!”
这番“掏心掏肺”的解释,听得屏风后的李肃怒极反笑!
保全?
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!
无兵可用是真,但更深层的原因,是他们绝不愿意放走李肃这支还算听话的武力!
黄门观察着李璟的脸色,又谄笑道:“不过,常侍大人特意让的告诉将军和待诏:陛下对李将军今日主动请缨的忠心,那是‘心知肚明’,‘甚为满意’!陛下金口了,李将军这样的忠臣,朝廷绝不会亏待!”
他凑得更近,声音几不可闻:“至于待诏之前所托之事,几位常侍大人一直放在心上,正在‘加紧运作’!请将军和待诏千万‘安心’,静待佳音即可!时候到了,自然水到渠成!”
黄门传完话,又了几句恭维话,便像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溜走了。
偏厅内,只剩下李璟一人,以及屏风后走出来的、面沉如水的李肃、关羽和徐晃。
“无兵可用?保全之意?呵……哈哈哈哈哈!”
李肃突然爆发出一阵带着无尽悲凉与嘲讽的大笑,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好一个忠臣!好一个静待佳音!这帮阉竖,把持朝纲,蒙蔽圣听,误国害民!如今连一句真话都不敢!只拿这些虚言搪塞!”他眼中是彻底的失望与决裂。
关羽须发怒张,手按刀柄,杀气凛然:“大兄!这朝廷,这雒阳,已烂到根子里了!与其在此受这鸟气,不如……”后面的话他没,但意思不言而喻。
徐晃相对沉稳,但眼神同样冰冷:“大兄,云长。十常侍虽言虚伪,但有一点对了。雒阳,已是是非之地,漩涡中心。他们既已承诺‘运作’,无论真假,我们不妨……再等等看?若再无结果……”
他没有下去,但握紧的拳头表明了他的态度。
李璟深吸一口气,寒冷的空气涌入肺腑,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。
他看着愤怒的父亲和叔伯,心中那点因贿赂十常侍而产生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。
指望这群蠹虫,无异于与虎谋皮!
他们今日能为了稳住自己而“传音安抚”,他日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将自己父子卖掉!
“父亲,二位叔伯。”李璟的声音异常平静,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。
“阉宦之言,不可信,但也不必立刻撕破脸。他们既‘运作’,我们便等着。正好借此时间,整军备武,积蓄力量!丁原此去并州,未必能成事。并州之乱,恐非短期可平。我们……静观其变!”
他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静观其变,静观其变.......他自己了无数次也用这句话安慰了父亲叔伯无数次。
可是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以为十常侍和灵帝能收了钱就办事,哪怕是花钱买官也能听个响。结果如今却只换来了一个空头支票。
李璟的内心像火一样焦灼,甚至开始怀疑当初选择留在京城是对是错?
现在被雒阳这个旋涡裹挟,甚至被迫卷入十常侍和大将军之间的斗争,稍有不慎就会被嚼个粉碎。
一根筋变成两头堵,本来有士林名望傍身,若投身何进也算是个山头,可偏偏之前为留在京城贿赂了十常侍,导致现在两头不讨好,都防着他们。
草率了,棋差一着呀!走错了!
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,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
窗外,雒阳城的冬夜漆黑如墨,只有远处宫阙的点点灯火,如同鬼火般飘摇不定。
“诶....这雒阳的寒冬,才刚刚开始。”
李璟望着北方并州的方向,目光幽深。
李肃、关羽、徐晃站在他身后,望着少年挺直的背影,感受着那话语中透出的寒意与力量,心中的愤怒渐渐沉淀为一种更为深沉的、磨刀霍霍的等待。
在这座即将倾覆的帝国都城里,李氏的刀锋,在黑暗中悄然磨砺,只待那撕裂长空的惊雷炸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