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鱼入大海(2/2)
忆昔洛阳,公仗义援手,解我燃眉,此恩此德,家父与璟,没齿难忘。
公家累世经营东海,商通南北,富甲一方,更兼明达时务,实乃徐州柱石。
值此板荡之际,商路断绝,百业凋零,非独黎庶之痛,亦公家之损也。
璟不才,随军以来,寸功未立,家父受命戡乱,亟需地方贤达鼎力相助。若能得公襄赞粮秣军资,助我荡寇安民,则徐州幸甚,商道幸甚!
家父必奏明朝廷,彰公之功,保举糜氏子弟入仕州郡,以酬大义!璟顿首再拜。
信末,他特意盖上了刚刚领受、还带着印泥新鲜气息的“徐州刺史李肃”铜印。
这方印,便是撬动东海糜氏那庞大家业和影响力的杠杆。
吹干墨迹,李璟小心封好。
再取过一张纸时,笔下的气息已截然不同,变得温煦而亲近。这是给琅琊诸葛瑾的信。
子瑜兄如晤:
弟璟拜上。睽违经年,兄之温润如玉,教诲谆谆,常萦心间。今随家父奉旨牧守徐州,督平州事,不日将至彭城。念及恩师与昭姬姊姊客居阳都,心中不胜雀跃。
待州事稍定,弟必亲往拜谒恩师,更盼与兄把臂同游,再续书斋旧谊。
徐州初定,百废待兴,尤需贤才。
兄大才盘盘,志虑忠纯,若蒙不弃,肯来相助,则弟幸甚,徐州幸甚!
盼兄早降佳音。顺问伯父(诸葛珪)安好。弟璟再拜谨启。
信中只字不提兵凶战危,只有对师长的挂念,对旧友重逢的期盼,以及对贤才的真诚渴慕。
李璟甚至能想象诸葛瑾展开信笺时,脸上那温润而了然的笑意。
“何曼。”李璟将两封封好的信递出。
“在!”铁塔般的汉子立刻上前一步,躬身接过,动作沉稳。
“选两名最精干的斥候,背插红旗,一人奔东海朐()县糜府,一人直奔琅琊阳都诸葛家。务必亲手交到糜竺先生与诸葛子瑜手上,不得有误!”李璟语气郑重。
“诺!”何曼应得斩钉截铁,转身大步离去,不多时,两骑快马便如离弦之箭,从休整的队伍中分驰而出,一东南,一东北,转眼消失在官道尽头。
马蹄声远,李璟望着那两道烟尘,心绪也随之飞扬。
这一步棋,关乎根基。
糜家的钱粮,诸葛家的名望与潜在的人才网络,都是立足徐州不可或缺的基石。
“少将军,”徐晃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递过一个水囊和一块夹着咸菜的麦饼,“吃点东西。看这行军速度,日落前应能进入彭城地界了。”
李璟接过,咬了一口干硬的麦饼,就着清水咽下,目光依旧望向东方:“徐叔,你说,彭城那边,现在是什么光景?”
徐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神情凝重:“邸报所言,彭城相薛礼尚在勉力支撑,但黄巾贼首张闿聚众数万,肆虐徐州北部,其势正炽,彭城已成孤岛。我们此去,是雪中送炭,亦是火中取栗。”
火中取栗?
李璟咀嚼着这个词,眼中却无惧色,反而燃起一簇跃动的火焰。
他三口两口将剩下的麦饼塞进嘴里,用力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霍然起身:“那正好!就拿这张闿的人头,还有他裹挟的数万流民,来祭我李氏入主徐州的大旗!”
不多时。
李肃洪亮的声音适时响起,压过了河边的喧嚣。
“全军听令!启程!”
短暂的休憩结束,巨大的战争机器再次轰鸣启动。
五千余将士饱食了由杨奇“友情赞助”的最后一批陈粟饭食,精神抖擞,沿着沛国通往彭城的宽阔官道,加速东进。
铁蹄踏碎夕阳,甲胄映照着晚霞,如同一条披着金鳞的巨龙,挟着沛然莫御的气势,直扑那片烽火连天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土地——徐州!
前方,彭城在望的旷野尽头,几道仓惶的烟尘正由远及近,似是逃难的百姓,又像是溃散的零星兵卒。
更远处,彭城方向灰蒙蒙的天际线上,似乎隐隐有异样的、不同于炊烟的黑色烟柱,正扭曲着升腾而起。
李璟勒住马缰,极目远眺,眉峰微微蹙起,随即又被一股更强烈的锐气所取代。
彭城,我们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