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郯城之危(2/2)
李肃、李璟、典韦、何曼、臧霸等人居于中军。
薛礼站在城门楼上,望着那融入沉沉夜色的火把长龙,夜风吹动他单薄的官袍,带来刺骨的寒意。
他双手合十,喃喃自语:“苍天庇佑,李使君……一定要快啊……”
夜色如墨,大军沉默地行进在通往东海的官道上。
白日里尚显萧瑟的原野,此刻完全被浓重的黑暗吞噬。
只有无数火把跳跃的光芒,映照着士兵们疲惫却坚毅的脸庞,以及他们身上那些新旧混杂、在火光下泛着幽暗光泽的甲胄。
沉重的脚步声、车轮的吱呀声、偶尔战马的响鼻声,汇成一支压抑而坚定的行军曲。
李璟裹紧了披风,初冬的寒意已经相当明显,夜露打湿了衣甲,冰冷刺骨。
他骑在马上,身体随着马背起伏,思绪却飞向了郯城。
汲廉能守住吗?糜家的坞堡能撑多久?
诸葛家……老师....昭姬希望他们平安无事。
身边的李肃面沉如水,紧抿着嘴唇,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前方无尽的黑暗。
典韦如同一尊铁塔,沉默地护卫在侧,何曼则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。
臧霸策马在前引路,不时低声与熟悉路径的老兵确认方向。
时间在枯燥而紧张的行军中流逝。东方的天际,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,驱散了最浓重的黑暗,勾勒出远山和荒野模糊的轮廓。
“报——!”前方一骑斥候飞驰而来,马蹄声在寂静的黎明中格外清晰。骑士冲到李肃马前,勒住战马,喘息着禀报:“禀使君!已入东海郡境!前方二十里,便是郯城!韩当将军遣卑职回报,贼军主力确在围攻郯城!城西、城南营帐连绵,火光冲天,喊杀声隐约可闻!城北、城东亦有贼兵活动,但相对稀疏!另……另发现大量流民被驱赶在阵前……”
“流民阵前?”李肃眉头一拧,眼中寒光更盛,“好个张闿!驱民攻城,丧心病狂!关、徐二位将军动向如何?”
“关将军、徐将军已率先锋抵达郯城西南十里外一处矮丘,正在隐蔽休整,等待大军!关将军言,贼势甚众,营盘混乱,但攻城甚急,郯城多处起火,情势危急!另,韩当将军已派出多路斥候,继续探查贼军详细部署及粮秣所在!”
“知道了!再探!命韩当,务必摸清贼军主将营寨位置!”李肃挥手。
“诺!”斥候调转马头,再次没入渐亮的晨曦中。
李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郯城在起火!情况比想象的更糟!
他看向父亲:“父亲,贼军驱民攻城,我军若强攻,恐伤及无辜……”
李肃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他何尝不知这是张闿的毒计?
用无辜百姓的血肉之躯消耗守军箭矢、滚木礌石,更扰乱守军心神,动摇其意志。
他沉默片刻,目光投向远方那隐约可见的、被血色晨曦浸染的天空方向,沉声道:“传令全军!加速前进!目标——郯城西南十里,与先锋汇合!”
“加速前进!”
“加速前进!”
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。疲惫的士兵们咬着牙,加快了脚步。
辎重车的车夫扬起了鞭子。战马开始小跑。整支队伍的速度陡然提升,如同苏醒的巨兽,向着那战火燃烧的方向,带着一股决绝的气势,狂奔而去。
当朝阳终于跃出地平线,将万道金光洒向大地时,李肃的大军终于抵达了关羽、徐晃所在的矮丘。
站在丘顶望去,郯城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地平线上。
然而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巨震!
雄伟的郯城,如同巨兽匍匐。
但此刻,这座象征着徐州权威的城池,正被一片巨大而混乱的“人海”所包围。
数不清的简陋营帐杂乱无章地散布在城外旷野,如同肮脏的补丁。
更触目惊心的是,在靠近城墙的地方,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蝼蚁般涌动,哭喊声、咒骂声、督战队凶狠的呵斥声,即使隔着数里之遥,也隐隐随风传来。
那正是被张闿驱赶的流民!
城墙之上,烟柱升腾,多处可见火光燃烧后的焦黑痕迹。
守军的身影在垛口间紧张地移动,箭矢和石块不时落下,每一次落下,都在那片绝望的“人海”中激起一片凄厉的惨叫和混乱的涟漪。
攻城云梯如同丑陋的蜈蚣,紧贴着高大的城墙,蚁附的贼兵在守军顽强的抵抗下,如同下饺子般坠落。
而在流民人墙之后,是贼军督战队雪亮的刀锋和狰狞的面孔。
再往后,则是张闿麾下真正的精锐,他们排着相对整齐的队列,虎视眈眈,只等流民耗尽守军力量,便要发起致命一击!
郯城的城门楼上,一面残破的“汉”字大旗和一面崭新的“汲”字旗在硝烟中猎猎作响,显得格外孤高而悲壮。
李肃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马鞭,指节发白,牙关紧咬。
关羽丹凤眼眯起,赤面含煞。徐晃、于禁等人皆是面沉似水,眼中怒火熊熊。
李璟看着那片在刀锋驱赶下、被推向死亡深渊的流民人墙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,愤怒与悲悯交织在胸中,几乎让他窒息。
张闿!好狠的手段!这郯城的第一战,便是如此残酷的人间地狱!